書境
不一樣的年
去年雖然分了家,但只有方春來一個人砌了新宅子搬遠了,中午還是回老宅吃了年飯的,而三房和四房都在老宅住著,故而也都在老宅裡面過年守歲,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在一起。
至於因為姜氏沒在,家裡也因為誰多幹了點活有點不愉快,但總體而言可比現在好多了,尤其是丁氏,只覺得繼子和兩個繼孫女終於從這個家被剔除出去了,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那是丁氏過得最痛快的一個年了,也是最後一個痛快的年。
今年就大不一樣了,大房男人沒有了,孫女發達了,搬得更遠,日子過得更好了,兩家雖還有那麼點關係,但中午的年飯大房的人一個都沒露臉,方有糧心裡就算不喜也不敢多說半個字的不是。
方春水與方春園自然是要過來一起吃飯的,但也就吃了午飯,晚飯就回自己的新宅子過年去了。
搬新家頭三年要在新家過年,才能得宅神的認可,這是泉塘村的規矩,誰也說不出個錯來,但是老宅的人卻心裡不是滋味,尤其是關氏心底一股子的黃蓮水翻滾,苦得都沒辦法說。
嫁到方家十幾年了,生兒育女到如今孩子都要說親了,她一直都是方家最體面的兒媳婦,出去也是最能幹最有福氣的那個,哪怕是回自己的孃家都是家裡妯娌羨慕的人。
結果日子卻混了個倒退,還倒退得這般酸楚,連個說個地都沒有。
剛嫁過來的時候家裡的粗活有姜氏操持,丁氏也能搭把手,她會紡紗織布都是能夠換錢的活計,故而家裡都只要做簡單的活計就成,然後錢氏進門又接管了廚房的活計,接著還有方梨、方桃、方子良這些孩子長大了能幹活了,她的日子過得簡直比她娘在家做婆婆還要舒爽。
除了名頭上不是使奴喚婢,其實她對侄女侄子差不多就這麼個態度了。
有一技之長又有兒有女,過年的時候為公婆各做一套新衣,讓兩老穿出去村裡無人不說她孝順,乾的活最少卻是名聲最好。
至於過年的時候,別說操持所有的家務,整辦全家的飯菜了,就是她與男人閒聊的時候倒水都是使喚姜氏或者她女兒去做的,哪會想到分家之後會過上如今的日子?
今年她累了一年了,到頭來這頓年飯也還是她獨自來操持,看到那一大家子人跟定了身一般坐在那裡等著吃喝,她就感覺眼前都是黑的——現在的她與當年的姜氏又有什麼不同?
柳氏有了身孕說不舒服,故而來了也沒幫關氏做事,不過柳氏帶了碗做好的紅燒肉來,碗還是個大大的海碗,放在沒蓋布的籃子裡,一路上讓鄰居們都瞧見了莫不誇四房的孝敬長輩,讓她不好發作——當初她懷孕的時候在家可不是啥都不做嗎?
但關氏想別的人的時候不是拿自己來比的,而是想起姜氏哪怕快要臨盆的時候都在餵豬,可不會像柳氏般躲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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