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塵糾正道：“那不是你舅舅，夜翎染才是你的舅舅。”

  方梨……這人根本就沒聽她說話，腦海裡只怕就只有自己的意識，好吧，高人都是超脫萬物的，此人只怕只有自己，沒有萬物的聲音。

  或者是聽了，但是她說什麼都不重要，人家就只在乎自己的想法，只相信自己的想法。

  “你……是誰啊？”為了確定心中的猜想，方梨試探的問道，如果，萬一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呢？

  再萬一人家已經是個神經病了呢？也許就沒那麼多的問題了。

  崔塵站在她的面前，眼睛裡帶著波瀾與壓抑，渾厚的聲音似乎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清晰的幾個字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我是你爹。”

  火光搖曳，這寂靜的晚上頓時安靜得可怕，心臟跳動的聲音在這安靜的荒山野嶺上格外的刺耳。

  一句話直接那如果、萬一給封殺了，他不是旁人，正是她戲稱的吹灰公子。

  方梨真的很想來一句“見鬼了。”

  但是她不敢，她能感受到他在壓抑自己，似乎並不想要嚇壞了她，壓抑了都還能感受到他強大的壓迫感，若是不壓抑，估計自己都能被壓成屍骨，想想夜七與趙寬的恐懼，想想戰前被收割的性命，心中千迴百轉都沒轉明白——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現在該要怎麼辦？

  幾雙眼睛謹慎小心的交換了眼神，都想問對方——現在該怎麼辦？

  神啊，鬼啊，能不能來個聲音告訴她，現在該怎麼辦？

  打不過，逃不掉，插翅都未必能飛得出去，難道真的要加入嗎？人家會讓他們加入嗎？

  就算是加入也不能這麼草率就低頭，方梨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表情上也浮出一點兒疑惑與不解“我爹？我爹幾年前就死了。”

  “我沒死！”崔塵有點兒激動，完全沒有一個高人超脫世俗的沉穩，反而是焦急迫切，“我只是在閉關而已，江湖傳聞都是假的。”

  方梨嚴重懷疑崔塵的代入感是不是太極端了？準確的說，是腦子有點兒極端，外面的話根本就進不了他的腦子，好聲好氣的解釋道：“我從小就跟我爹孃在一起生活，我爹是被老虎咬傷了，然後醫治不當離開的。”

  末了，很好心的補充道：“我記得我爹長什麼樣子的，那時候我已經十多歲了，他比你要黑。”

  崔塵半點懷疑和猶豫都沒有，聲音依舊渾厚有力——“那不是你親爹，那是你養父，我才是你爹！”

  這個天，真的沒辦法聊，方梨表情僵硬的看著洛昭昭，洛昭昭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啊，他的想法還停留在——這事情真的是太巧了點，至於大小姐突然上趕著多出一個人來要做爹也不奇怪。

  想他與大小姐相識的時候，夜七也就罷了，還有點兒高人的矜持，那趙寬是上趕著要給她做夫君，文家兄弟是上趕著要給她做跟班，鄉主、皇子的，一個個也是上趕著巴結，至於宮裡的女人們，一個個也是上趕著要來送銀子。

  哪有什麼身份？哪有半點架子？就是上趕著給她送關係戶。

  對了，還有自己也是，上趕著想要給人家做妹夫，細想也不過是因為人家給的糖果好吃，他就想一直留在方家了。

  現在這個倒好，上趕著要給人家當爹。當爹比當夫君好，懷疑是女兒是想要做爹，萬一懷疑是夜應娘轉世，豈不是要當夫君了？那太子殿下怎麼辦？太子殿下又打不過他。

  洛昭昭心裡的各種想法盤算都沒辦法想出半點有用的法子來，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小姐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跪下給那座孤墳磕頭，就好像那土包子裡面真的安葬著她娘一般。

  磕過三個頭，只聽方梨站起來對崔塵道：“我磕頭是死者為大，我娘可還活得好好的呢，你我第一次見面，前輩就自稱是我爹，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

  過分？崔塵依舊只是凝視著她，說什麼重要嗎？他就是她爹啊。

  這張臉就已經能夠說明一切了，她跟應娘真的是太像了，天下之大，豈會有這麼神似的人，還偏偏出現在應孃的墳頭。

  方梨覺得自己就不該晚上趕路，否則就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就算這張臉不能說明十成，也能說明八成，至於剩下的兩層夜翎染就是最好的證明。

  方梨對高人的邏輯總是覺得難以理解，弱弱的還是不想讓事情陷入謊言與誤會之中，“為什麼？大哥說了，我不是他外甥女。”

  “我就是在鄉下長大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農女而已，不信你問他。”方梨指著洛昭昭給自己作證，原主的人生軌跡夜七調查過，記憶自己也繼承了大半，怎麼回憶都是在鄉下長大的小姑娘。

  崔塵完全就沒覺得她說的話有什麼用處，或者有聽的必要，道：“區區一個鄉下長大的姑娘，何以會引起夜明樓的樓主注意？”

  方梨很想說自己是救了他性命的，但又想眼前的人本是要大哥性命的，卻被自己救了，說出實情又萬一人家要殺自己洩憤呢？

  殺了自己不好，殺自己身邊的人也是不好，如此這解釋都變得軟綿了，“大概是緣分。”

  “什麼緣分？！”崔塵說話的聲音帶著想要殺人的憤怒與怨恨，“夜家人最是冷情，若你真的只是鄉間女子，他豈會多看你一眼？”

  這話方梨還真不知道如何反駁了，看起來人家都沒準備調查，就已經準備做自己的爹了，跟將她祖宗幾代都要查得透徹的夜七比起來，兩人根本就不是一類人。

  “大哥他不冷情。”方梨小小聲的辯解道，事實上她覺得夜七不過是心裡承受了太多，讓人覺得不容易接近而已，“他和應娘姐姐的感情很好，不然他也不會去找你為應娘姐姐報仇了。”

  氣氛就這麼陡然冷卻接近零度，再冷下去就要結冰了，看樣子崔塵一點都不喜歡她提起夜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