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天，記得多清楚。

  說著還伸手去摸，又不敢真摸上去，有心理陰影了，只敢虛觸一下。

  但施老卻搖搖頭，指著雅克，“你沒說實話，我是醫生，欺騙我受苦的是你。”

  雅克這個冤枉啊，指天發誓，“絕對沒有欺騙，確實是五十六天前。”

  施老卻還是搖頭，冷哼一聲，“你氣血瘀阻極重，至少已經十年，五十六天？絕無可能。”

  說著說著，他自己又皺起眉頭，低聲自語，“也是怪了，氣滯如此嚴重，我號脈竟然沒發現，看舌質脈絡紫暗才稍有跡象，換了旁人，恐怕就錯過去了。”

  好像是（故意）忘了戴著翻譯器，雅克那邊能聽見。

  果然，雅克也顧不得是不是在偷聽了，馬上問道：“您說的‘氣滯’是什麼意思？”

  他也是真精英，只聽了兩遍，就把中文發音給硬記下了。

  施老好像才想起來戴著翻譯器呢，摸了摸耳朵，也沒怪罪，解釋說：“氣滯是中醫說法，意思是氣機執行不暢，導致血液瘀滯，二者相互影響、互為因果。若氣滯血瘀長期不愈或逐漸加重，可能引發全身多系統、多器官的病變。”

  施老儘量講的淺顯些。

  雅克經過翻譯聽明白了大概，馬上問道：“嚴重的會有什麼病變？”

  “胸痺、中風；用現代醫學的說法，就是心絞痛、心肌梗死，腦梗死、腦出血。”施老隨口答道。

  這可不是瞎說，騙人也得有個章法，九真一假。

  雅克被駱一航用小擒拿捏麻筋，還把筋擰進去了。

  必然會造成氣滯，氣滯嚴重了確實有可能引發胸痺。

  雅克即便再找別的中醫問診，把症狀一說，也會診斷出氣滯。

  差別只在嚴重與否。

  他能找到的中醫，能有施老權威？

  施老都“差點”沒發現，其他中醫不管怎麼說，雅克先入為主，也只會認為是庸醫，水平不夠。

  事關自己性命嘛……

——

  別看翻譯器翻中醫術語亂七八糟，翻現代醫學名詞準確著呢。

  當聽到心肌梗死，雅克騰就站起來了，大喊大叫：“就是他！就是他！傷害我的人，說會讓我一個月後死於心肌梗塞！”

  “呲~~”施老冷笑一聲，“不可能，沒人能做到。”

  雅克鬆了一口氣，喜上眉梢：“我不會死對麼？”

  施老擺擺手，“我是說一個月絕不可能，以你現在的狀態，最起碼三個月。”

  噗~~

  雅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咚的一下砸回沙發。

  一個月和三個月，有區別麼！

  見到雅克如此表情，施老面露好奇，問道：“是誰傷的你？怎麼把你弄傷的？”

  “KongFu！ChineseKongFu！”雅克心有餘悸，說出那個標準答案。

  然後緊跟著又說道，“是一個東方人，名字叫駱一航，在我身上捏了一下，我全身就不能動了，您應該認識。後來又捏一下，我又能動了。卻留下了傷害。被他威脅。”

  這傢伙真是鬼精鬼精，這時候了還在埋陷阱做試探。

  他把駱一航的身份夾在了整句話中間。

  施老聽出來了，沒上當，“我不認識什麼駱一航。”

  “您是曼蘇爾請來的，駱一航傷害我的時候，曼蘇爾就在現場。”雅克變招也快，索性直接挑明瞭，死死盯著施老眼睛。

  施老眼神絲毫沒變，淡定答道：“我是應陝省博物館邀請，答謝曼蘇爾捐獻國寶而來的迪拜。”

  這點小伎倆，早有預案。

  當聽到施老是官方邀請的，雅克疑慮放下大半。

  他調查的資料裡有，知道曼蘇爾捐贈給東方一件幾百年前的古董。

  也知道東方對遺落在海外的古董有多麼重視。

  雅克連忙道歉。

  施老並不介意，又問起因為什麼發生衝突。

  雅克自然是美化自己啊，就說些什麼第一次見面，正常商業往來，那個叫做駱一航的人卻突然發難，將他傷害。

  他同樣也是編瞎話的老手，同樣九真一假，雙方生意是競爭關係，在商言商他是去宣戰的也沒瞞著。

  施老果然，（假裝）被瞞過了。

  義憤填膺。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你等著，我找人問問。”

  說著，掏出手機。

  然後又假裝忘了翻譯器，自言自語嘀咕著：“我倒要看看，到底用的什麼手法，連我都能瞞過。”

  雅克聽到耳中的翻譯，嘴角翹起，又馬上收回，假裝沒聽見。

  這才對嘛，東方人平白無故不會這麼熱心，是因為挑戰了他醫生的權威。

  施老掏出手機，卻沒有打電話，而是發的VX，後面還有套路呢，打電話就連不上了。

  而在雅克眼裡，施老用VX是為了方便，點開一個人，發段語音，“老紀，有個叫駱一航的小年輕你認不認識，功夫不錯”、“伯軒，有個叫駱一航的……”、“XX，……”

  一連找了七八個人，其實都是假的。

  只有中間一個是真的，第五個發資訊的人，立刻給了回話。

  一箇中年人的聲音回了段語音，“是有這人，手底下夠硬扎，給您瞅瞅。”

  然後發來了四段影片。

  說話的是李叔，他在扮演一個有點缺心眼的老好人，嘴巴沒把門的。

  施老揉揉額頭，看著四段影片，嘆口氣。

  沒錯，四段，後來駱一航跟程道長又比過很多場，專門挑了兩場。

  施老無奈，只能先點開。

  雅克也湊了過來。

    第一段第二段就是駱一航跟薄志鴻和尹浩的比武。

  動作非常快且醜陋，一兩下的事。

  雅克完全看不懂，疑惑的看向施老。

  施老表現得似懂非懂，捋著鬍鬚不斷搖頭。

  接著第三段有點意思了。

  是駱一航跟程道長。

  程道長手中擎著一條三米三長的六合大槍。

  雙手握著槍尾，長長的槍桿平舉在胸腹之間支稜著，槍頭微微朝下。

  只見程道長雙手用力隨手一抖，抖出斗大的槍花。

  他抖著槍花還能說話，在說“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小友可別怪老道佔便宜，你這最長的傢伙就是這條大槍。我也給你試試一寸長一寸強。”

  雅克聽明白了，說的是前兩個影片，駱一航用比對手長的兵器。

  結果駱一航舉著盾牌出來的，盾牌後面藏著三根標槍，其實是梭鏢。

  還是他的長。

  程道長打掉梭鏢之時，駱一航已經衝到近前，盾擊，下壓，巨大的盾牌摁住槍桿。

  他又抽出一把長刀，長刀橫斬向程道長胸口。

  雅克看到這裡都都嚇了一跳，心說真是魔鬼啊，盾牌後面到底藏了多少把武器？

  完了，這小老頭完了。

  卻沒想到程道長的大槍跟活了一樣，槍尾繞腰轉了一圈，從左邊探出來頂在了駱一航持刀手的前臂。

  咔，駱一航瞬間停住。

  小老頭哈哈大笑，“小友，承讓，這把老道贏了。”

  駱一航收刀拱手，馬上接了一句，“我知道怎麼贏您了。”

  看到這裡，給雅克興奮的啊，原來有人能夠勝過“魔鬼”！

  結果第四個影片，當頭就是一盆冷水啊。

  這回還是程道長，手中一柄長劍，手掐劍訣，一派道骨仙風。

  奈何遇到個不要臉的。

  駱一航換了兩條鋼鐧，四稜帶尖，鋥銀瓦亮。

  一對重兵器。

  咣咣就是砸啊。

  砸的程道長左躲右閃，不敢硬碰硬。

  幾分鐘功夫，把老頭累的氣喘吁吁，杵著長劍連連擺手，唿哧帶喘指著駱一航怒罵，“你小子耍賴皮！”

——

  四段影片，每一段的時間都挺短，幾分鐘而已。

  而真正決勝負，除了最後一場耍賴皮的，每次都是一下的事。

  單看這一下，驚險萬分，非常刺激。

  但整體的感覺嘛，無聊、難看，看不懂。

  駱一航雖然贏了三場，但除了第一場，跟那個年輕人，如同玩笑一般的勝利。

  後兩場勝利都不太光彩。

  到底有多厲害，雅克看不出來。

  但能看出來駱一航是一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人，為了贏不擇手段。

  這一點跟雅克的印象完全一致。

——

  雅克看向施老，恭敬的問道：“您覺得，他有多厲害？在中國傳統武術界。”

  施老苦笑著搖搖頭，“不明白，不對勁，等我打個電話。”

  他都不明白，雅克就更不明白了，什麼叫不對勁？怎麼不對勁了？

  也不能問，只能眼睜睜看著施老撥通他那個“虛假的老友”的電話。

  透過客套，雅克聽出來了，施老給電話那邊的人治過病，治好了很嚴重的病，他非常感激。

  而那個人是什麼山的人。

  嗯，可信度再加一分。

  客套之後，施老直接詢問，“這小傢伙是什麼路數，從哪冒出來的？”

  電話那邊的老友很實在，直接回答道：“全真龍門派，西北的傳承，跟武當那邊有點淵源，時不時練幾手。”

  施老疑惑道：“全真玄門？不大像啊，跟他對練的倒是像。”

  “哈哈，您老沒認出來啊，那是武當山玄武宗程道長和他倆徒弟，路數能不像麼。”

  進而又解釋道：“駱小友自己有傳承，他出身世家，家傳的功夫，家裡長輩手把手教的。”

  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語氣略帶興奮，“他家裡留的有錦衣衛傳承，當代行走。”

  聽到這裡。

  施老咔的一下直接把電話掛了，一刻不停抬腿就往外走……

  雅克趕緊抓住施老衣袖，乞求道：“老先生，神醫，您不能走啊。”

  施老抽抽袖子，沒抽動，扭頭，嚴厲的對雅克怒道：“你的事情我不管，你愛找誰找誰。”

  說完再扯衣袖，還扯不開。

  只得再次轉身，對雅克鄭重說道：“你要是真惹到不該惹的人，趕緊上門道歉，別找我，我惹不起。”

  說完直接高喊，“來人啊，放我走！”

  雅克只得鬆手，這位東方神醫他也惹不起啊。

  然後眼睜睜看著施老拉開房門揚長而去，走的又急又快，跟在逃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