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僵住了怎麼辦？

  那就假裝不存在。

  比安奇話鋒一轉，重新質問雅克，“總部決定的應對措施，雅克總裁你為什麼沒有執行？”

  說實在的，比安奇親自下場已經是不合時宜了，這應該是派個小弟去問。

  但他已經顧不得了。

  說起這個，雅克就來氣，咣的一下又拍了桌子，“百年調香手稿、給名人定製檔案？香水考古實驗室，AR技術？碳足跡？性別平等？”

  雅克用反問的語氣將總部的應對策略一項項念出來，越說諷刺的意味越濃，到後來都變成了嘲笑，甚至還拍起了手，“中東，性別平等？非常好，非常棒。”

  突然又笑意全收，怒目圓睜，死死盯著比安奇厲聲質問：“一百七十位，足足一百七十位大客戶向公司發出質問，並禁止一切親屬購買本公司所有產品。原話說的是，‘絕不讓你們這幫爬蟲賺走一分錢！’”

  這是複述原話麼？這是藉口罵街啊。

  在場許多高管還真不知道總部給中東大區釋出的應對策略。

  聽到這些內容後，全都神色怪異，又似有似無的瞟向比安奇。

  心裡不知怎麼嘲諷呢，這傢伙在歐洲待久了，已經魔怔了吧，去中東搞這玩意？

  比安奇臉上又是紅一陣，白一陣，這些策略都是他制定的，當時也沒有多想，畢竟財報還沒出呢。

  具體會有什麼損失他也不知道。

  這就是比安奇最大的問題，傲慢。

  數千億歐元的大企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來往不是政要就是貴族，飄到天上下不來咯，人間如何，早就沒心情管咯。

  但是，認錯是不可能的，比安奇繼續嘴硬，“還有呢，還有兩項雅克先生怎麼不提？”

  雅克早等著呢，微微一笑，“私人調香工作室，起售價兩萬六千美元高奢定製香水，非常受歡迎，所有受邀貴賓全在誇讚。”

  比安奇終於露出笑意。

  但緊跟著，雅克的但是來了。

  “但是，銷售數字為0，沒有一個人為此花錢。”

  比安奇嘴角剛扯起來，聞言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轉喜為怒，連聲質問：“為什麼！你說的誇讚！”

  雅克冷笑一聲，“工作室在迪拜，旁邊就是醉客，當地貴賓誰沒去過醉客，醉客賣八千美金，你要賣兩萬六，沒有醉客的好，中東人又不是傻瓜。”

  雙方你你你的，尊稱都不喊了。

  中東人不是傻瓜，意思是比安奇是傻瓜唄。

  比安奇當然不能承認自己是傻瓜，繼續嘴硬，“我不信！”

  雅克根本沒理他，繼續說道：“49美金輕奢入門款香水銷量不錯，但購買的全部為普通遊客，對醉客沒有一丁點影響，原因嘛……”

  雅克從包裡掏出兩個瓶子，並排擺在桌上。

  左邊一個流光溢彩，內壁描畫著各種圖案，隨著晃動浮起一層流沙，瓶子上的畫動了起來，如同一沙一世界，非常迷幻。

  瓶子角落裡還寫著兩個像是字又像畫的符號。

  右邊的瓶子差不多，玻璃的，漸變染色，外面印著圖案，灑著金粉，角落裡有個迪奧的標誌。

  放在一起一對比……

  根本沒眼看。

  粗劣的仿冒啊。

  長公主德爾菲娜對此都憤怒了，什麼意思？旗下那麼多品牌，偏偏打迪奧的標，不知道自己是迪奧品牌執行長麼？

  比安奇你一個外人膽敢往阿爾諾家族的繼承人之一身上潑髒水！

  而另一位繼承人安託萬臉色也不對勁，他跟德爾菲娜也有競爭關係，但他是LVMH集團全球形象主管，這東西拿出去，毀的是LVMH集團的聲譽，毀的是他們家族的財產！

  甚至主動開口了，直接要求比安奇把辦事的人抓出來開掉。

  比安奇他不打算動，但總得有個人背鍋。

    可憐的辦事員，上面只給了49美元標準，還是售價，他能找來什麼好瓶子。

  人家醉客的瓶子使用了琉璃、內畫、流沙、鳥蟲篆，四種藝術形式，他找的廠家一個也做不出來啊。

  順便一提，做瓶子的同樣是箇中國廠家……

——

  整場會議簡直變成了一場鬧劇。

  伯納德·阿爾諾只得親自發言，將前面的事情全部推翻，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誰對誰錯暫時放下，目光向前看，重新規劃對醉客的應對措施。

  並且這次要從大局入手，全世界聯動，不再是中東大區一地的事情，當然，中東大區還是核心。

  雅克偷偷鬆了口氣，他這關算是過去了。

  馬上又投入到積極討論中。

  LVMH集團各業務部門、總部高管、太子公主和封疆大吏們為了一個小小的醉客集思廣益。

  亂七八糟的點子列出來一大堆。

  但是，出於對醉客“噁心”手段的忌憚，商業競爭中最好用也最常用的那些，比如放火、投毒、物理消滅等都沒人敢提，也做不到。

  其中又以雅克最積極，出的點子最多。

  比如與中東深度文化融合與產品創新；從男性市場突破；節日與儀式感產品；與阿聯酋航空、卡達航空合作，在頭等艙提供專屬香氛體驗等吸引國際遊客。

  這條還包括酒店香氛體驗。

  可以看出，雅克提出的多是溫和手段，主張進行立體化競爭。

  不過話語上被他包裝成實力碾壓。

  既然雅克走了溫和路線，那麼比安奇必須走激進路線。

  抹黑、挑釁、訴訟、收買，同樣提了一堆。

  當然，還有渾水摸魚的。

  比如亞太區總裁提出要設立“歐洲東方學研究所”，高薪聘請“跨文明高階顧問”，從文化角度與醉客爭奪話語權。

  切，誰不知道所謂的高階顧問是他的情婦啊，回頭你再弄點什麼文化授權費、設計工作室、調研啊、巡禮啊、講座沙龍招待會，轉上幾道手，公司批的經費就全進你兜裡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誰也別跟誰玩聊齋。

  所以，雅克對亞太區總裁的提案熱烈響應，表達強烈支援，力保方案得到透過。

  明面上這也屬於慢慢競爭，而且不侷限於一時一刻，這叫目光長遠。

  實際上，亞太區總裁也是封疆大吏，他合縱連橫呢……

  至於公司的錢？那是公司的，又不是他雅克的。

——

  會議持續了好幾個小時，一眾高管們是身心俱疲。

  但總結出的方案，足夠出一本商業競爭教科書。

  可惜把不能說的惡意競爭部分刪掉就只剩下半本了。

  最後，阿爾諾和稀泥，不管是溫和的還是激進的，各取一半。

  還分成了好幾個階段。

  每一階段完成後，再根據效果進行調整。

  甚至穩妥起見，第一階段還只是進行試探。

  會議結束兩小時後。

  所有方案已經放在了駱一航的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