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凡人居。

  徐師傅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換上滿心感慨。

  摸摸入門處的影壁。

  嘆道：“新做的？”

  駱一航點點頭，“老的已經找不回來了，按照老照片重新做了一個，您看著像麼？”

  “像，像……”徐師傅喃喃嘆道。

  凡人居是那種很老式的傳統酒樓佈局，進門一座木質影壁。

  四角分別雕刻春蘭、夏荷、秋菊、冬梅，象徵四季流轉，邊緣雕刻著蝙蝠（福）、壽桃（壽）、鯉魚（祿）等吉祥圖案。

  中間則用描金大字寫了一首詞。

  辛棄疾的《清平樂》

  【茅簷低小，溪上青青草。醉裡吳音相媚好，白髮誰家翁媼？大兒鋤豆溪東，中兒正織雞籠。最喜小兒亡賴，溪頭臥剝蓮蓬。】

  映襯著凡人居的名字。

  據說是老掌櫃最喜歡的詩詞，也象徵著老掌櫃不忘初心。

  他也是個農家子弟嘛，自稱一介凡人。

  可惜，後來初心沒了。

  酒樓越做越高檔，普通人吃不起。

  最後影壁還被他兒子拆了賣廢品，再也找不回來。

  轉過影壁，就已經進入大堂。

  凡人居是個老酒樓，又沒老到百年老字號。

  所以沒搞什麼門樓、楹聯、瑞獸，也沒弄明堂，更沒做“山環水抱”風水局。

  老掌櫃也不懂。

  所以進了大堂，左側是櫃檯，右側是冷餐檯，也賣點心主食。

  中間就全是桌椅。

  四人桌，六人桌和八人小圓桌。

  最靠裡面還有個小臺子，辦婚宴時候用的。

  徐師傅一路摸著一張張方桌、圓凳還有高背椅。

  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這還是原先的。”

  “只找回來一部分，靠邊上一些是按照原樣新打的，湊近了能看出來。”駱一航解釋道。

  這種老式的實木桌椅闆凳之前自然也都被賣掉了，不賣也沒地方放。

  可這些東西賣出去再想找可就不好找咯，千辛萬苦也只找回來不到一半。

  剩下的只能按照原樣重新做。

  虎頭村那位缺了三根手指的老木匠李斧頭這個夏天爽翻了，一天沒閒著，掙的錢比原先兩三年的還多。

  “沒事，沒事。”徐師傅笑著擺擺手。

  然後幽幽嘆道：“還是這樣好啊……”

  這已經是他今天進門不知道多少次嘆氣了。

  凡人居重新裝修過。

  老掌櫃他兒子原先弄得那些什麼ins風，輕奢格調，LED燈帶、玻璃牆，網紅打卡處全都拆了。

  又恢復了原本模樣。

  有點老氣，有點傳統，缺少裝飾，只有些仿古裝飾，屏風之類的做點綴。

  但徐師傅隱隱感覺著，滲透進牆壁、地面、桌椅闆凳的飯菜香氣，又都回來了。

——

  “去後廚看看吧。”駱一航伸手邀請。

  徐師傅下意識加快腳步，輕車熟路回到他的廚房。

  凡人居的廚房就在小臺子後面，要從右側進去，有一道暗門。

  左側是傳菜口。

  廚房同樣重新裝修過。

    不同於外面按照原樣恢復。

  廚房是大變樣。

  操作檯換了全新的，佈局更合理。

  水臺、備菜、烹飪臺按照凹型佈局。

  煙機、灶具也全都換了。

  還增添了許許多多新裝置。

  唯有徐師傅慣用的巨大的雙開門冷藏櫃還是同款。

  不過從一個，變成了六個，空的那一面擺的滿滿騰騰。

  而在旁邊還有個小門，裡面是倉庫。

  徐師傅看著這全新的廚房，尋找著之前的記憶，怎麼也看不夠。

  最後只說出一句，“廚房改大了。”

  “從前後各擠出點空間來，原先的廚房也沒了，預製菜用不到這麼大面積。”駱一航簡單解釋了一下。

  然後緊跟著又介紹道：“重新裝修的時候新換了上下水，原先那個太老了，下水容易堵，上水壓力不夠。”

  “順便把電和燃氣也改了，又重新做了防水層隔熱層，為了安全嘛。”

  “還有重新做的排風和中央空調，都按照最高標準來的，夏天這裡面絕對不會再像蒸籠一樣。”

  “對了，外面也弄了，地暖和中央空調全是新的，包廂也重新做了隔音。外表看著沒變，內裡完全不一樣。”

  “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有什麼要改的麼？”

  徐師傅再看了一圈，笑著擺擺手，“有心了，挺好，比之前強多了。”

  說完，徐師傅看向駱一航，“說說，怎麼個章程。還像原來的凡人居一樣？”

  駱一航搖搖頭。

  拉兩把椅子過來請徐師傅坐下。

  然後才講出他的想法，或者說規劃。

  “像原先凡人居那樣，只接高利潤的婚宴和商務宴請肯定是不行，您還記得麼，凡人居最後那段時間，就三樓包廂有人，大堂基本就空著，全靠您每天做大菜支撐。動輒幾百上千，有幾個人吃得起。況且您歲數也不小啦，費心費力的您又能熬幾年？”

  徐師傅苦笑一下，沒說話。

  他能不知道麼。

  凡人居一年不如一年，老掌櫃為了降本增效，服務員、幫廚開掉一大半。

  百十塊錢的平價菜也越來越少。

  這樣能少進貨。

  讓徐師傅專門做大菜，大菜利潤高。

  賣一道頂普通菜二十道。

  結果卻是，生意越來越差。

  他手藝是好，但就像駱一航所說，天漢是個小城，有錢人能有幾個。

  凡人居的菜再好吃，也架不住天天吃啊。

  “那你打算怎麼弄？”徐師傅又問道。

  “我打算高中低檔全做，早晨有早餐，中午有家常，晚上您再出馬亮手藝做大菜。”駱一航講完後，又苦口婆心，“您也不年輕啦，日常就盯著點兒，做大菜的時候您也只負責關鍵步驟就行。”

  徐師傅心裡一暖，笑道，“這麼幹成本可不低啊。”

  駱一航大手一揮，“咱不差錢。該招人您就招，該備料您就備，我會給您配一批專業管理，有需要您就吩咐，反正都交給您了。”

  這話說得，就是有底氣。

  徐師傅又是笑笑，搖頭道：“你小子可是知道我的要求，老頭子我什麼都用最好的，花錢的時候你可別心疼。”

  駱一航同樣笑笑，再次強調：“要的就是最好的，您的預算沒有上限，即便是您想要卻弄不到的也告訴我，我去找人辦。”

  “但是，有一點。”駱一航得寸進尺，提出新的要求，“咱既然幹這個了，把凡人居做成天下第一，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