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駱一航再一次見到了老約翰。

  他還挺有興緻。

  邀請駱一航去逛頤和園。

  駱一航可是知道，他這趟來可是出了大血，被剁掉一條膀子也不為過。

  光是現金就要拿出來小五百億。

  六十多億美金，嘉吉兩年的利潤。

  雖然這個利潤水分很大吧。

  再加上資不抵債、維持不下去、賣掉補窟窿的“不良資産”，付出的代價超過千億美金。

  相當於好幾家世界五百強企業扔出去了。

  因為開戰投下的成本和打輸了虧掉的錢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他們那個組織即便不是傷筋動骨，也夠喝一壺的。

  但老約翰調整得還挺好。

  再見面一看，神色如常，沒表露出一點怨氣。

  又把那副貴族派頭拿出來了。

  還有心做了個髮型染了個頭。

  駱一航和老約翰從東宮門進入頤和園，穿過頤和園博物館沒進去。

  沿著道路一路向前到了昆明湖。

  再往北穿過玉瀾堂，經過對鷗舫，來到佛香閣進去轉了一圈。

  一路上就只有駱一航和老約翰兩個人，也沒叫導遊。

  陪同和安保人員肯定有，不過沒在附近，遠遠的跟在後面。

  倆人一路上也沒聊什麼，就說說景緻，看看建築，就跟隨便閒逛的遊客一樣。

  一直到了佛香閣裡面。

  老約翰突然問道。

  “駱，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就是一個普通人。”駱一航隨口答道。

  “不對。”老約翰搖搖頭，緩緩說道，“你是一個很奇怪的人，每個人都有慾望，都有追求，你非常的貪婪，但我看不到你的慾望。”

  在佛香閣前漢白玉臺階上，老約翰停下腳步，看著駱一航的眼睛，一字一頓，“所以，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

  駱一航難得的收起了笑意，沒再開玩笑，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說：“道家有三本真，一本真，我什麼都不缺了，本自具足；二本真，我什麼都沒有了，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三本真，我什麼都不要了，放下一切迴歸本真。”

  “我覺得我現在屬於第一本真，執念得失榮辱盡皆拋去，乘萬物以遊心。”

  涉及到哲學，還是東方的道家哲學。

  老約翰一時沒有聽懂。

  還要求駱一航將這段話寫下來，中英文全要。

  駱一航隨手掏出本子撕了張紙，寫下來遞過去。

  老約翰又看了兩遍，好像明白了什麼，問道：“駱，你的宗教信仰是道教？”

  還是沒懂。

  駱一航搖搖頭，“不是。”

  駱一航是修仙的，雖然修行的太短，還沒有觸及思想哲學，但感覺上跟道家不太一樣。

  在佛香閣，佛教道場裡聊道家感覺不太合適。

  駱一航跟老約翰從裡面出來，往前走一段到石舫碼頭上船，穿過昆明湖來到銅牛碼頭。

  看過那尊銅牛之後，上了十七孔橋。

  可惜不是晚上，沒看到金光穿洞的盛景。

  過橋後來到南湖島上，倆人沒有往島中間去，而是沿著湖岸又走了一段，逛著湖景。

  後面這一路行來，老約翰都沒什麼話，好像還在思索駱一航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直到了一個僻靜些的地方，老約翰走累了，找了條長椅坐下休息。

  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

  突然說道：“駱，我不相信你沒有慾望，很可能是你還不知道你在追求什麼。”

  又來了？

  “那你覺得我在追求什麼？”駱一航笑道。

  “金錢？權力？愛情？享受？親情？友情？成為偉大的英雄？”老約翰每說一項，自己先搖搖頭。

  “不，你追求的並不是這些外在的東西，而是在尋找生命的本源，你的自身，你的身體。”

  說完靜靜的看著駱一航，一副很有信心的樣子。

  駱一航心裡一嘆，又來了。

  神棍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啊。

  “身體？我身體好著呢，能吃能睡沒病沒災，怎的，約翰老兄你身體不舒服？那得去醫院啊。”駱一航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痞賴的樣子，開口調侃道。

  老約翰脾氣挺好，也沒生氣。

  還是一副看透一切的樣子，用充滿誘惑的語氣，繼續說道：“駱，加入我們，你會得到想象不到的偉力。比如生命的昇華，超脫凡人的力量。”

  臥槽，這都能說？

  駱一航心裡一驚。

  咱這是都市種田吧，沒說還有玄幻的事兒啊。

  “什麼偉力？”駱一航作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你能一拳頭打死一頭牛？還是能空手打老虎？再或者光屁股到太空裡待著？”

  老約翰搖搖頭，非常誠實，“並不能。”

  駱一航撇撇嘴。

  在心裡嘀咕，切，牛氣什麼啊，我就能。

  最起碼前兩個沒問題。

  太空裡沒試過，真要試試的話……八成死的透透的。

  “那你們能幹嘛？”駱一航不屑問道。

  “生命，綿長的壽命。”老約翰一字一頓，好像作出很大的決心。

  駱一航果然非常吃驚，誇張的張大了嘴巴。

  頓了頓，“臥槽，你們團伙裡真有三百六十歲的老妖精？”

  老約翰本來還老神在在欣賞著駱一航吃驚的表情呢。

  但是聽到老妖精，還是破防了，驚得眼珠子往外鼓。

  唿哧唿哧喘著粗氣，就跟被罵了先人似的。

  緩了好久才穩定住心神。

  沉默而沙啞的說道：“並沒有，我們最長者101歲。”

  駱一航冷哼一聲，“百歲老人啊，多得是，那也補償啊。”

  老約翰回以一聲冷哼。

  掏出自己手機，找到一封郵件開啟遞了過來。

  “壽命與壽命是不同的，以我為例，我七十七歲，身體指標相當於六十歲。”

  這回駱一航是真有點吃驚了。

  老約翰臉上皮膚油光水滑的，皺紋都沒幾條，看著真不像七十多，頂多也就六十歲。

  還是保養的非常好的那種六十歲。

  但是駱一航接過手機，發現是一份體檢報告。

  老約翰本人的，上面的年齡還真是七十七，指標還都挺正常。

  一個健康的老頭。

  “牛批。”駱一航豎起大拇指，然後把手機還回去，“用不著，不需要。”

  這倒是真話，如果駱一航想的話，等他七十七的時候，身體指標能跟二十歲一樣。

  白頭髮都沒一根。

  “你還年輕，不知道健康的珍貴。”老約翰收起手機。

  好像又找回了信心，“我記得你有長輩，父親，祖父，還有一位親近的老者，你不想一直跟他們相處下去麼？”

  桄桄爺他都知道？

  調查的夠仔細啊。

  威逼不成改利誘麼？

  駱一航明白了老約翰今天是想幹什麼，還是打算把他拉下水。

    只不過這回用的是他們核心的利益。

  難怪這幫傢伙還搞個秘密組織，掌握了那麼多生物科學的公司，還神神叨叨的。

  原來是想長生啊。

  嗯，可以理解。

  有一個億的時候，就想再掙一個億。

  有十個億的時候，就想著怎麼保住十個億。

  有一百億的時候，就想著怎麼傳給子孫，萬世一系。

  但是有了一千億，就想要再活五百年。

  “怎麼做？”駱一航配合著他，非常感興趣的問道。

  老約翰腰闆一下子就直起來了，臉上一副關愛的表情，好像帶著神性。

  “首先，你要儘快誕下一個子嗣，至親之血……”

  又是這破玩意，照著鏡子練了好幾個月吧，神神叨叨跟神棍似的。

  駱一航心裡吐槽。

  嘴上，直接給老約翰打斷，“聽說過，外國有個傢伙就這麼幹的，跟兒子換血。”

  此話一出。

  老約翰氣急敗壞，神性直接扔了，恨恨的說道：“小丑，未經神聖祝福，只會墮入生命的詛咒！”

  不是你家上帝咒的？

  駱一航又想吐槽。

  果然啊，一幫老頭子就想著長生不老，至親之血，是打算換血吧？

  這還是初步的吧。

  其他的得等到入夥之後才說吧。

  到時候還有更狠的。

  聽說還吃人呢。

  一步一步的，進了圈子就出不來咯，踏踏實實給他們當狗。

  駱一航眼珠一轉。

  老東西，玩這套，玩不死你。

  “桄桄爺沒兒子。”駱一航突然來這麼一句。

  老約翰一愣。

  馬上反應過來，前面說的是“親近的老者”、“一直相處下去”。

  後面又說了第一步是要有個子嗣。

  桄桄爺沒兒子，這兩項矛盾了。

  “離別也是人生的體驗，在墨西哥的傳說中，人的離去並不是死亡的日子，而是被遺忘的那天。”

  “只要你記得他，他在天國會永享幸福。”

  老約翰也學會了駱一航那套，開始講故事了。

  “切，天國誰也沒見過，到時候還能託夢怎的。”駱一航擺擺手，不屑道，“你們那套不行。”

  說完掏手機，打電話給羅慶財，“財娃，去趟桄桄爺家，把他年初時候體檢的報告拍了發我。”

  老約翰還想說什麼。

  駱一航擺擺手，指指手機，閉口不談。

  好在沒過多久。

  訊息發回來了。

  駱一航調轉手機，遞給老約翰，“給你開開眼，你看得懂吧，95歲老人家，跟你的指標差多少。”

  老約翰接過手機。

  皺著眉頭看了一眼。

  手機照片上是一份標準的體檢報告，他果然看得懂。

  看年齡，確實是95歲。

  但是數值……跟他差不多。

  老約翰第一感覺是不信。

  但轉念一想，壽命這事是臨時提出來的，這麼短時間做不出一份報告。

  想到此處。

  “嘶！”老約翰倒吸一口涼氣，驚恐的不行。

  緊接著，又興奮的不行。

  拉著駱一航胳膊，死命的攥著，“怎麼做到的？怎麼做到的？”

  老頭勁還挺大。

  駱一航把他手掰開，隨口答道：“吃得好睡得香，心裡不藏事，心理不順當場就報了，念頭通達。”

  老約翰又一把將駱一航攥住，面露怒色，臉色陰沉，一字一頓，“說！實！話！”

  臥槽，想活命想瘋了吧。

  剛畫個套就往裡鑽啊，這魚也太好釣了吧。

  招數不怕老，管用就行。

  老坑照樣掉兔子。

——

  駱一航又一次把他的手掰開，“實話啊，手刃小鬼子，九個鬼子，六個鬼子兵，一個開飛機的，倆鬼子官。一身血氣擋煞，鬼神辟易。鬼子煞氣重，特別管用。”

  駱一航這回更像開玩笑了。

  但真的是玩笑麼？

  老約翰不確定。

  他接觸這麼多次，自認為很瞭解駱一航了。

  這個人插科打諢滿嘴胡話，十句話裡有十句聽著像假的。

  但，真的是假話麼？

  真像往往就藏在玩笑之間……

  老約翰第三次抓住駱一航，“駱，請告訴我真相，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臉上表情又是期待、又是懷疑、還很興奮、再摻和上一點焦慮。

  顔色紅黃青藍紫，跟走馬燈似的。

  駱一航還是頭一次看見有人能在臉上堆這麼多表情，這麼多顔色。

  幸虧老頭身體好，但凡有點心腦血管疾病，非抽過去不可。

  所以，駱一航第三次把他的手掰開，輕笑道：“真相我會直接告訴你麼？”

  老約翰馬上問道：“需要付出什麼？公司？技術？股份？錢？你可以提任何條件。”

  “拜爾給我。”駱一航直接伸手。

  老約翰臉色一僵。

  但很快，一咬牙一跺腳，“只要你能給我一個證明，也不是不能談。”

  臥槽！這都行？

  駱一航是真嚇一跳。

  尼瑪能多活幾年誘惑這麼大？

  糧食霸權的核心，世界五百強第三百位的大公司，說給就給了？

  駱一航擺擺手，“體量太大，我吃不下。”

  “那你要什麼？”老約翰緊跟著問道。

  這麼沒有靜氣。

  等你老了肯定給你推銷保健品。

  哦，對了，現在他已經老了。

  還有，好像現在就是在推銷“保健品”吧……

  “我們東方人講究一個緣分，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要強求。”駱一航又下個鈎子。

  老約翰馬上上鈎，“怎麼樣才能有緣分？”

  駱一航笑笑，“看你的誠意了，心誠則靈。”

  說完站起身，也沒跟老約翰打招唿，直接走了。

  悠悠的，從駱一航離開的方向，一首詩歌飄來來……

  “天漢之水天上來，奔湧千里不徘徊；漁翁撒網斜陽裡，撈起繁星裝滿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