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死腦子,快編!
「什麼意思?駱,水之極不能延續生命?」
謝赫聞言,馬上問道。
他臉上寫滿了急切,剛才那點驚喜還沒來得及消化,就被駱一航這句「不能」給澆滅了。
緊接著又反問,「不對啊,你們的九轉金丹?」
他心裡還惦記著那藥丸呢。
九轉金丹,那可是真真切切能吊命的玩意兒。
他親眼見過,親耳聽過,效果做不得假。
要是水之極不能延續生命,那九轉金丹的效力又是從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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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赫這問題倒是把駱一航提醒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摩西。
那傻小子手上還插著叉子,滴滴答答往下淌血,地毯上洇了一小片。
雖然這傻小子剛才拿槍指著自己,但好歹也是條命,這麼流下去————
別回頭再貧血咯,得浪費多少枸杞大棗黑芝麻啊。
黑芝麻管補血麼?
駱一航一時忘了,不管了。
他站起身,繞到摩西邊上。按著他胳膊,噗的一下把叉子拔出來。
生拔啊。
缺了塞子,血滋就飆出來了,跟小噴泉似的。
謝赫看著那血柱,嘴角直抽抽。
這玩意兒能生拔?
駱一航倒是不慌,伸手捏住傷口。
嗯,血立馬不滋了,立竿見影效果拔群。
但傻小子手背到手腕鼓起一個包,鼓鼓囊囊的,看著就疼。
謝赫看得直抽抽。
硬堵啊?這麼暴力的麼?
傻小子疼得抖了一下,愣是沒醒。
駱一航這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拔掉塞子,往他手背上撒了些藥粉。
那藥粉是淡黃色的,細細的,落上去之後,肉眼可見地,傷口處的血液開始凝固,不再往外流了。
謝赫眼睛瞪得熘圓。
駱一航把傻小子手翻過來,另一邊的窟窿也撒上藥粉。手心嫩些,傷口凝固比手背慢些,但也只慢一點點。
三七生肌散,這藥效————
親眼所見,非常驚人。
謝赫眼睛越瞪越大,瞳孔裡映著那慢慢癒合的傷口,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駱一航把藥瓶塞好,揣回懷裡,淡淡道:「這就是恢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包括九轉金丹,包括薄志鴻的傷口,包括————」
駱一航沒有明說,沖謝赫下半身瞄了一眼。
謝赫下意識夾住腿,臉上一紅。
懂了。
他那藥,治男性問題的那個,也是這個————呃————恢復。
恢復正常狀態的意思。
效果他親身體驗過,好得不得了。
跟他還玩的不花時候似的。
謝赫腦子轉得快,舉一反三。馬上想到另一個神奇傳聞。
「95歲身體狀態像六十歲?」
駱一航點頭承認。
「潤澤。」
這是第二個詞。
謝赫琢磨了一下,又想到一個。
「生長————」
剛開口,他自己先自嘲地搖搖頭。
這是字面意思。駱一航旗下公司那些神奇的出產,那些長得又快又好的蔬菜水果,那些肉質鮮嫩的豬雞魚蝦————
沒準那些「育種4.0」的成果,也是包裝出來的吧————
「生長」駱一航也同樣自嘲地嘆口氣。
「可惜,不得長生————」
聽聽,這是人話麼?
這濃郁的凡爾賽,刺激得謝赫忍不住翻白眼。
能讓人傷好得快,能讓人身體恢復,能讓人八十歲還像六十歲,能讓莊稼長得又快又好。
這還不夠?這還「可惜」?
但他翻了半天白眼,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駱一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直勾勾的,看得他心裡發毛。
其實駱一航想的是,趕緊進入下一個環節。
臨時編的瞎話,沒那麼多預案,別糾結細節啦。
謝赫也是聰明人,馬上反應過來。
說長生,看自己?
他心臟砰砰跳,小心翼翼地問。
「有能夠延續生命的東西?」
駱一航欣然點頭。
「有。」
「是什麼?」謝赫激動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
「土,土之極。」
「在哪裡?」
「不知道。」
「呃————」
謝赫無語了。
駱一航冷笑一聲。
「我要是知道在哪,早就拿走了。還找你們合作幹嘛?」
「啊,在中東?」謝赫急忙問。
「不知道。」
「呃————」
謝赫又無語了。
趁這幾句廢話的功夫,駱一航又組織了一段語言。
這段瞎話,得編得圓乎點。
「剛才我不是說了麼,世界本源是地水火風組成。歷經數百年,我們終於找到了水之本源,水之極。」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
「但研究後發現,並沒有長生不老的作用。頂多益壽延年。」
「唉,這不是我們想要的,最起碼,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
謝赫點頭。
這他信。
駱一航和駱一航身後那些人,跟他身後那些人,想要的是一個東西—永生————
駱一航接著說道:「但是,由此可推斷出,地之本源,土之極,可能有凝固、穩定之類的奇妙。」
這裡,故意放慢了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
「其中凝固,有可能得長生。」
這幾句話,他疊了好多甲。關鍵地方全是「可能」,一個把柄都不留。
謝赫沒有注意。
即便注意到了,也只會認為駱一航嚴謹。
他已經被「長生」兩個字勾住了。
並且敏銳察覺到了駱一航前後話裡的意思。
「駱,你的意思是說,土之極在我們這裡?」
駱一航點點頭。
「非常可能。」
他坐直身體,開始認真忽悠。
「透過我們尋找到水之極的經驗來看,世界本源所在地,也應該符合基本的地理原理」
。
「水之極,就在地球上所有水能夠匯聚的地方。」
「而土之極,應該就在大地匯集的地方。」
「你能聯想到什麼?」
駱一航反問。
謝赫茫然。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地質?地理?
他雖然是親王,是富豪,是投資家,但這些東西————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啊。
駱一航無奈地嘆氣。
「唉,初高中地理知識啊。板塊運動。」
「那是規模最大、持續時間最長的地殼運動。」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其中,東方是板塊運動最劇烈的地方之一。南邊被印度板塊頂著走,東邊被太平洋板塊拉扯。東方本身,更是多個板塊擠壓拼接而成。所以呈現出西高東低、呈階梯狀分佈的地形。」
「我們本以為也在我們這裡,喜馬拉雅、橫斷山脈、崑崙之巔、東南諸島————可惜,找遍了,沒有。」
駱一航幽幽地嘆口氣,無奈。
「然後,我們透過對前人經驗及筆記的研究,認為有可能是反其道而行之。
「水為流動,匯聚。」
「土為凝固,那麼有沒有可能,其實在地質最穩定的地方。」
「板塊運動中最穩定的區域是哪裡,你知道麼?」
駱一航再反問。
謝赫再茫然。
初高中地理課?他是在英國讀的貴族學校,學的都是拉丁文、希臘文、歐洲史、古典文學。地理?大概學過一個學期,講的還是英倫三島的地形地貌。
再說了,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早忘光了。
「唉。」駱一航怒其不爭。
「歐洲,特別是北歐地區;中東這片;非洲南部;還有南北美內陸;以及南極洲。」
他隨手一劃,就是半個地球。
謝赫先喜後悲。
「這麼大面積?」
駱一航攤攤手。
「人力有窮時。太大了,我們搞不定。」
謝赫沉默了。
也明白了,駱一航為什麼要一次一次勾著他們,不斷的試探。
因為駱一航和他背後的勢力一直在東方,剛才說的那些地方他們插不進手啊。
所以才要合作。
但是,好幾個大洲,謝赫捫心自問,自己這邊搞得定麼?
數字編號那幫人雖然有錢,有技術,有人脈,但要把半個地球翻一遍找什麼「土之極」————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是根本不可能。
謝赫想了想,突然另闢蹊徑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那麼火之極和風之極呢?」
駱一航一愣。
怎麼不按劇本來啊?
中東王爺都這麼愛躲麼?
迎難而上啊老兄。
別怕!
出錢出力鑽山溝啊。
把人都撒出去啊。
扔他個幾千幾萬億。
別盯著我這點好東西————
駱一航心裡暗氣。
表面上,則緊盯著謝赫,連連冷笑,好像聽到什麼幼稚可笑的東西一樣。
謝赫被笑得低頭、搓手、左右看,忙忙叨叨尷尬得不行。
真以為自己問的是什麼可笑的事情呢。
他哪知道,這是駱一航在爭取時間。
死腦子,快想,快編。
誤。
福至心靈。
駱一航還真給憋出來了。
「火?風?這倆是虛的啊。看得見摸不著,誰知道在哪兒。火之極沒準是地核呢,那能給挖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反正,這兩個肯定跟壽命沒關係。」
風之極他沒提,沒編出來。
不等謝赫琢磨,駱一航趕緊接下一個話題。
「是不是覺得很難?再給你個線索,可能可以縮小些範圍。」
又是可能。
「什麼線索?」謝赫扔掉火啊風的,急忙問道。
「剛才大地板塊、地理原理,是依據現代科技,還有我們找到的水之極而推測的。」
「而我們尋找長生,則一直可以追溯到十二世紀。那時候發生了什麼?」
這個謝赫能回答。
「成吉思汗!」
駱一航豎起大拇指。
「對。蒙古西征。往西打到了多瑙河,往南到了埃及。」
「在這之後,我們一代一代先祖,目光一直盯著西邊。」
他語氣變得悠遠,好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
「到了十五世紀,鄭和下西洋,去的偏偏又是中東、非洲這一塊。而且幾十年間,連去了七次————」
謝赫恍然大悟。
「他們在成吉思汗時代,發現過線索。」
駱一航又豎起大拇指。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他臉上帶著笑,心裡卻在想:成了。
沒想到,謝赫又出麼蛾子了。
「但是,駱,你說的那首詩,意思不是————隕石麼?」
駱一航一愣。
「那首詩?」
他還真沒想起來。
好在謝赫還挺老實,馬上介紹道。
「就是你和7號約翰·卡弗在頤和園見面的時候,最後分開時唱的那首詩。」
「裡面有天漢,有河水,有漁翁撈星星。我們推測是你們在天漢一條著名的河流中撈起一塊神奇的隕石,擁有延續生命的作用。這顆隕石在天空中分開兩半,另一半落在歐洲,所以你們才來尋找。」
駱一航:「————」
尷尬了。
這就是總忽悠人的惡果。忽悠太多,細節自己都忘了。
他剛才還吹鄭和下西洋找土之極呢,忘了還有一首詩在那兒掛著。
但駱一航什麼人?編瞎話的祖宗。
他定了定神,慢悠悠地念出那首詩。
「天漢之水天上來,奔湧千里不徘徊。漁翁撒網斜陽裡,撈起繁星裝滿懷————」
語調抑揚頓挫,極具美感。一個字一個字之間拉得很長,像是在品味,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
什麼都不像,就是在爭取時間。
死腦子,快想,快編!
謝赫只懂一點中文,詩詞段位太深,他還夠不到。但這首詩他聽過很多遍,熟悉其中音節,聽完後勐勐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首詩歌。」
好不容易,駱一航唸完了最後一個音節。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總編瞎話也是有好處的。
編得快。
「我沒說不是天外而來。這也是我們的猜測之一。當然,也只是猜測。畢竟我可不敢把水之極挖出來看看底下到底是什麼。
「,他語氣輕鬆,好像這事兒根本不值一提。
「你應該理解,神秘側,永遠都只是推測。尋找的只是那一線生機。」
「另外,你也應該理解,那時候,我們之間並不坦誠。我肯定不能把最有可能的猜測告訴你們。」
謝赫非常理解。
互相試探的時候,哪能把底牌都丟擲來。沒準裡面還有誘導他們去錯誤方向的嫌疑。
但駱一航沒說,他自然也不會提。
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而從剛才的話裡面,謝赫又發現了一些細節。
「駱,水之極不是一件物品?」
「當然不是。」駱一航坦坦蕩蕩。
這部分瞎話是編好的,細節齊全。
「大概在幾年之前,我們在天漢平安溝後面的山裡,發現了一口天然泉眼。泉水有種種神奇。」
「經過驗證,這泉眼本身,或者泉眼內,就是水之極。」
具體什麼時間沒說,怎麼找到的沒說,怎麼驗證的沒說,為什麼會發現也沒說。
總之所有細節都沒有,自己猜去吧。
平安溝這三個字,謝赫可是如雷貫耳,都快聽出繭子了。
那裡就是駱一航起家的地方。還傳出過什麼小氣候特殊、土壤菌群之類的傳聞。
原來都是煙霧彈。真正的原因是那裡有水之極啊。
至於沒有細節。
謝赫也理解。非常自覺地沒有追問。
這是人家最大的秘密,能告訴你存在就不錯了。還想問細節?想什麼呢。
他自然而然地轉到了他們真正感興趣的話題上。
「駱,如果我們要尋找土之極,怎麼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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