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天災降臨

4,89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駱一航優哉遊哉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丁小滿趴在他肚子上,唿嚕唿嚕打著小唿嚕。

  貓娃子難得沒出去打架,跟駱一航一塊躲清閒。

  小小滿又掛在了門口樹權上,探著腦袋好奇望著下面那個「瓜娃子」。

  貓七七今天突然學起了門口石獅子,蹲在石獅子邊邊,端端正正一動不動,小模樣可威嚴了。

  不過屁股後面搖搖晃晃的粗尾巴,暴露了它心裡的小雀躍。

  好瓜哦~~

  ₴₮Ø55.₵Ø₥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陽光透過樹蔭灑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臉上,暖洋洋的,舒服得駱一航眼皮直打架。

  躺椅晃晃悠悠,吱呀吱呀地響著。

  忙了大半年,從內蒙到桐梓,從桐梓到版納,從版納到海南,又到杜拜。

  東奔西跑的,人都快散架了。

  現在可算能歇歇咯。

  駱一航眯著眼,看著頭頂的葡萄藤。

  去杜拜之前栽下的老樁葡萄藤,長得真不錯。

  藤蔓爬起來了,葡萄也結下了。

  一串串綠瑩瑩的,再過一兩個月就可以摘了吃。

  到時候摘下來,擱冰箱裡冰一冰,一口一個,甜絲絲的,清涼又解暑。

  丁小滿翻了個身,從肚皮上滾下去,四仰八叉地攤在他腿上,繼續睡。

  駱一航笑了笑,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

  丁小滿不喜歡,閉著眼抬爪子拍走。

  真不給面子。

  手機就放在旁邊的小桌上,安安靜靜的,一個電話都沒有。

  駱一航特意交代過的,沒什麼天大的事別找他,讓他清靜幾天。

  劉漂亮那幫人倒也懂事,這兩天確實沒來煩。

  真好。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後山的新茶,清明前採的,炒得剛好,泡出來湯色清亮,入口回甘。

  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正美著呢。

  「叮鈴鈴—」手機鈴聲大作,特製手機最高階別緊急通訊,生怕聽不見,鈴聲響的跟防空警報似的。

  丁小滿被嚇醒了,喵嗚一聲從駱一航腿上彈起來,炸著毛竄進屋去了。

  駱一航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得,歇不成了。

  駱一航趕緊接起電話,「科研中心,你最好來看看,現在,馬上,很急!」

  文英來電。

  撂下一句話馬上結束通話。

  駱一航心裡咯噔一下。

  急匆匆飆車來到科研中心。

  印峰已經在等了。

  這小子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眼睛通紅,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看見駱一航,他二話不說,拉著就往裡走。

  「怎麼回事?」駱一航一邊走一邊問,「甲藻核裡面的基因解壓縮模型出問題了?」

  他知道印峰最近在做甲藻核基因展開資料模型。

  其實整個育種4.0團隊最近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跟那個甲藻較勁。

  這個2.4億年前三疊紀中期誕生的細胞集合群,簡直就是個歷史生物吞噬者,練吸星大法的,見什麼吞什麼,幾億年遇到的生物不管大小都趴上去啃兩口,把人家基因片段全攢在自己細胞核裡藏著,跟撿廢品的老太太似的。

  甚至比老太太還勐。

  吞基因片段的太多,細胞核塞滿了還不放棄,硬是進化出來壓縮能力。

  甚至不止壓縮一輪,它還反覆壓縮。

  肚子裡面裝了好幾層壓縮包。

  解開這東西費老鼻子勁了。

  但這倒黴玩意兒細胞核裡攢了幾億年的生物進化片段,要想找那些苛刻的生物樣本,還就它肚子裡挖出來的可能性最大。

  印峰聽了卻一個勁擺手。「不是,老闆,比資料模型嚴重多了!」

  「比資料模型還嚴重?」駱一航心裡一驚,「方向錯了?甲藻沒用?」

  那可就麻煩了,大半年白於,損失大了去了,難怪最高警報。

  「哎呀,不是。你跟我來。」

  一句半句說不清,印峰拉著駱一航急匆匆往樓裡走。卻不是去的育種4.0實驗室,而是直奔豐稷。

  豐稷就是之前從氣候公司搶過來的那個團隊,馬丁的遺產。

  駱一航把氣候公司收購之後,把技術團隊全挖了過來,改名叫豐稷,專門做智慧農業和氣象預測。

  這幾個月他們一直在整合資料,開發模型,平時安安靜靜的,不顯山不露水。

  一進豐稷的辦公室,駱一航嚇了一跳。

  烏央烏央站滿了人。

  不但從氣候公司挖來的那幾個老外都在這裡。

  新近請來/挖來/毛遂自薦/來的一群國內專家研究員也全在場,包括忽悠來的幾位特別顧問。

  還有峰所屬的資料團隊也全員到齊。

  以及文英、時娟、秦秋雁————育種4.0核心成員全在這裡。

  「老齊你怎麼也在?」駱一航一進門就看見一個不該來的人。

  齊若木站在人群后面,手裡抱著一沓資料,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聽見駱一航喊他,齊若木稍抬起頭,側著臉,隨便回一句「黃淮我熟,過來風險評估「」

  。

  連個正臉都不給。

  「啥風險?」駱一航再問。

  「別廢話,看圖。」齊若木把頭偏回去繼續討論,沒空搭理,忙著呢。

  其他人見駱一航來了,主動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通道正前面文英正在操作電腦,對著三塊螢幕上。

  左右兩張顯示著四張衛星雲圖。

  中間的大螢幕顯示著資料庫列表,不斷在重新整理。

  駱一航湊過去,中間的看不懂,左右的一臉懵。

  這圖他在天氣預報裡見過,五顏六色的,紅的藍的綠的,一團一團的,看不懂。

  只覺著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這啥玩意?分析降雨?要下大雨了?」

  「對。」文英手上忙著呢,沒顧得上回頭。

  原來是下雨啊。駱一航鬆了一口氣。

  還以為多大的事呢,下雨而已。

  「那我讓羅慶財組織人通水渠,田裡引水溝也重新挖一遍,溫室也全面檢修,特別是通風口積水。」

  「上次已經加了阻雨硬網,肯定不會棚內積水了。」

  「放心,再大雨咱都不怕。」

  駱一航笑嘻嘻叨叨叨一通說,暴雨而已,早有預案,照著來就可以。

  文英忙完手裡的活回過頭,卻面露苦澀。

  「不是咱們這裡下雨。是黃淮之間,幾乎河南全省,持續二十天以上,強降雨,百年一遇,水災。」

  駱一航的笑僵在臉上。

  「啥玩意!!!」他驚得都要蹦起來了,「覆蓋河南全省的強降雨水災?天氣預報沒說啊。」

  「不是近期,預計十五到二十天以後。」文英深吸一口氣,「五月下旬到六月初開始,持續至六月中甚至六月下旬。」

  「強降雨與小麥灌漿成熟收割期重合。」齊若木跟著補充道。

  「有可能————」秦秋雁聲音小小的,整個人都在發抖,「有可能,河南全省,8500萬畝小麥————絕收。」

  絕收二字,如一柄重錘,砸在所有人的胸口。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所有人都看著駱一航,等著他說話。

  駱一航只覺得後背發涼,手心全是汗。

  8500萬畝小麥!

  河南全省!

  那是多少人的口糧?多少農民一年的心血?真要絕收了,那得多少人吃不上飯?他不敢想。

  「真的麼?」駱一航聲音有點啞。

  「同步進行二十二次驗證,綜合機率67.14%。」文英沉聲說著。

  駱一航看看周圍,所有人都一臉沉默。

  特別是豐稷的人,臉色蒼白,眼珠裡血絲密佈,坐著的歪歪斜斜,站著的搖搖晃晃,一副全身被掏空的模樣。

  豐稷正好二十二個人,看來是他們分別進行的驗證,熬得不輕啊。

  但現在不是關心他們累不累的時候。

  駱一航趕緊湊近電腦,仔細看那些圖。「具體怎麼回事?詳細說。」

  文英讓開位置,指著螢幕上的衛星雲圖,一條一條給他講。

  「主力水汽來自南海西南季風,持續輸送暖溼氣流往內陸走。」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雲圖上那些藍綠色的水汽團,正從南海一路北上,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在空中流淌。

  「東海、黃海偏南風,從副高外圍輸送,與南海水汽匯合。兩股水汽在海上碰頭,擰成一股繩,力量更大。」

  「還有印度洋孟加拉灣越洋水汽,經中南半島進入,增加水汽總量。」

  「三股水汽在同一時間段匯聚在內陸腹地,也就是河南一帶,形成複雜的水汽渦旋。」

  文英頓了頓,讓駱一航消化了一下,然後切換畫面。

  螢幕上顯示出另外三張圖。這回不是衛星雲圖了,是駱一航勉強能看懂的那種。

  第一張是副熱帶高壓的位置圖。

  按照往年記錄,五月六月副高嵴線應該在華南沿海。

  但今年不一樣,它異常北跳,直接跳到了黃淮地區。

  第二張是冷空氣的路徑圖。

  蒙古高原和西伯利亞,正在形成新的寒流氣旋,而且不止一個。

  預計5月中下旬,多股冷空氣會從蒙古高原南下,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切過來。

  第三張是地形圖。

  河南西部的太行山、伏牛山,暖溼氣流北上時被山體阻擋抬升,在迎風坡擠出更多雨水。

  幾行數字標註著山區及周邊極端降水出現的可能性,分別增加26%至34%。

  說實話,駱一航沒怎麼看懂。

  但他相信文英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他。

  文英也知道駱一航比較「原生態」,演示完原始資料後,貼心地開啟了一個動態演示。

  「我讓印峰依據豐稷資料臨時做了一個推演模擬,更直觀些。」

  這個果然直觀。

  螢幕上,氣象圖開始動起來。

  副熱帶高壓像一個巨大的青色怪獸,盤踞在黃淮上空,張著大嘴,一動不動。

  它的北側邊緣,南海和東海的水汽正沿著一條隱形的輸送帶,源源不斷湧入中原。

  那些水汽在圖上被標成藍綠色的箭頭,密密麻麻的,像無數條小蛇,從南邊爬過來。

  而北方,南下的冷空氣被標成冷藍色的箭頭,從蒙古高原一路往下壓。

  兩種顏色的箭頭,在河南上空碰在一起。

  每一次相碰,圖上就會炸開一團白色的雨雲,旁邊的資料跳一下,降水量加多少毫米。

  一次,兩次,三次————

  五月二十日,第一次相碰。雨雲不算大,資料跳得也不高。

  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進入六月後,冷空氣一波接一波地往下壓,暖溼氣流源源不斷地往上送,兩股力量在河南上空撞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白色雨雲越聚越多,越聚越大。

  範圍從豫南開始,一點點往北推,推過信陽,推過駐馬店,推過周口,推過漯河,推過許昌,推過鄭州。一路往北,一路擴大。

  六月五日,整個河南,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全被白色雨雲蓋住了。

  面積最大時,不但覆蓋住河南全境,還蔓延至周邊山東、安徽、河北、山西部分地區————

  旁邊的資料跳到了最高點,降水量那一欄,數字紅得發紫。

  螢幕上的動態圖示顯示著,冷空氣和暖溼氣流的對撞,從五月二十日第一次出現,進入六月後,源源不絕,沒有一刻停歇。冷空氣來一波,暖溼氣流就頂一波。你退我進,你進我退,誰也壓不倒誰。

  它們就在河南上空打架,一打就是二十多天。

  更可怕的是,紅色農作物減產風險區域、橙色山洪山體滑坡風險區域、黑色基礎設施風險位置(道路交通中斷、村莊遷移、城市內澇)————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幾平將所有代表正常的白色區域全部填滿——————

  駱一航看著螢幕上的模擬,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多天的暴雨,正好趕上了小麥灌漿成熟收割期。8500萬畝小麥,一旦受災,顆粒無收。一年辛苦,全白費了。那得多少血淚?擱到古代,如此一場天災,滅國都不誇張。

  即便是現代,那也是幾十萬農戶破產,幾千萬人飯碗受影響的大事。

  「有67.14%的可能發生?」他沙啞著又問了一遍。

  「是災害發生綜合機率67.14%。」文英搖搖頭,調出一張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強降雨發生可能性87%,持續十五天以上67%,二十天51%,超過三十天仍有13%機率。67.14%是綜合評估後發生大面積洪澇災害的機率。」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但也有26%的機率影響不大,只是幾場普通的暴雨。還有7%

  的機率只會發生輕微災害————。」

  駱一航看著那些數字,心裡翻來覆去地算。87%的強降雨,67%的持續十五天以上,51%的二十天————這些數字疊在一起,怎麼算都不是小事。

  「不是100%?」駱一航問。

  文英愣了一下,翻了翻表。「什麼100%?」

  「災害數字和不會受災數字,加起來比100多————」

  文英低頭看了半天,抬起頭,表情有點茫然。

  「每項機率都是單獨測算,不是簡單相加,它們是單獨的,基於區域氣象模式與精細化模型本地化修正兩者之間的差異值————」

  駱一航擺擺手。「算了,當我沒說。」

  隨即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

  「我來上報!」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