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驚心

2,47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咕咚。

  一位重重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響。

  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刮。

  「如果這場天災真的發生,受災情況貴司可有預測?」

  駱一航長嘆一口氣。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來,也一直在等。

  但真的————不忍說啊。

  「我們只有農業資料,因此只做了農業受災推演。時間太緊張,只算了小麥,還只是大概估算。」駱一航回答道。

  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農業,小麥————大概的也可以。」相關的人急急介面。

  駱一航朝會議室角落裡喊了一聲:「老齊。」

  齊若木從進會議室開始就縮在那個角落裡,膝上型電腦開著,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和各種他才能看懂的符號。

  他沒有參與任何討論,沒有抬頭看過任何人,兩隻手一直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爭分奪秒地用他自己的經驗對豐稷的資料進行修正和驗證。

  駱一航喊了好幾聲,齊若木才反應過來。

  「災情預測?馬上。」

  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電腦螢幕切到了大螢幕上。

  展示出一張非常簡陋的EceI表格,沒有格式沒有顏色沒有註解,空白地方亂七八糟填著各種數字和只有齊若木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還只是半成品,甚至半成品都算不上。

  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也只有他能說清楚。

  「七到十天短降雨,小麥倒伏10%到20%,區域性黴變3%—5%,收穫推遲5—7天搶收進度滯後約30%,省平均減產5%—10%——————」

  聽到這一項的時候,眾人緊繃的肩膀稍微鬆了鬆。還好還好,這個損失雖然不小,但還扛得住。這隻能算「嚴重的汛情」,還算不上真正的災害。

  可轉念一想,短降雨的機率只有29%,而且這個數字還不包括被風效應加碼的那部分。

  心裡剛冒出來的那點僥倖就像肥皂泡一樣破了。

  「降雨十五天,倒伏面積擴大至25%—35%;黴變率升至10%—15%;搶收進度滯後50%—60%,部分麥田絕收;受災區平均減產15%—25%,重災區減產30%—40%;預計40%—50%小麥降為飼料級,10%—15%完全報廢————」

  有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了。有人倒吸的那口涼氣在喉嚨裡卡了一下,發出一個短促的聲響。

  十五天暴雨,農民收入腰斬,已經是嚴重天災了。

  但這還只是開始。

  「若是暴雨持續二十天,40%—50%麥田出現積水,小麥大面積死亡;倒伏面積達50%—60%籽粒灌漿停止;30%—40%小麥在收割前已失去食用價值,黴變達一半以上;受災區平均減產35%—50%,重災區絕收;僅20%—30%小麥可做口糧,40%—50%降為飼料級,其餘報廢:小麥收穫推遲導致夏玉米、花生等秋季作物播種推遲20天以上,影響下一季收成。部分耕地有機質流失嚴重,兩到三年無法耕種————」

  一位負責人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另一位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胸口,那裡有一顆不太安分的心臟。

  「如果強降雨持續三十天————」

  齊若木停住了。

  他看著自己螢幕上那些數字,瞳孔微微放大。

  他不想相信這些數字。

  或者說,他不願意相信。

  但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些數字沒有問題。

  豐稷的資料沒有錯,他的交叉驗證也沒有錯。

  錯了的是這個世界,是這個不該出現的天氣————

  齊若木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勇氣吸進肺裡。

  「70%—80%麥田長期積水死亡、腐爛;倒伏面積達80%—90%;60%—70%小麥在收割前已完全黴變;平均減產70%—85%,僅5—10%提前收割小麥可食用,90%以上完全報廢————」

  負責人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一下,趕緊扶住桌沿。

  另一位臉色一陣潮紅,一陣煞白,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趕緊從兜裡掏出那個小藥瓶,擰開蓋子,倒出幾粒塞進嘴裡,水都沒喝就這麼幹嚥下去。

  但齊若木的話還沒說完。

  「小麥絕收導致夏玉米、花生等秋季作物無法播種。田裡全是水。部分地塊積水持續到七月,全年兩季作物絕收。中原小麥產量佔全國四分之一。如此規模的減產,全國小麥供應會出現缺口。到時候要麼動用儲備糧,要麼加大進口。」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在座那些臉色慘白的人,又補了一句:「大概就是這些。這只是初步估算,還只算了小麥。」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另一隻靴子掉下來。

  齊若木沒有讓他們失望。

  「其他還有蔬菜大棚和果園被淹。正值收穫期的瓜果,西瓜桃什麼的,大量爛在地裡。養殖場因為積水斷電飼料受潮等因素會出現畜禽死亡,甚至大量死亡引發瘟疫。還有水利設施被破壞後影響秋作物灌溉造成的損失,這個我還沒來得及測算。」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技術問題。

  「對了,因道路中斷無法運輸造成的農產品積壓損失需要測算嗎?如果需要的話,我要呼叫禾策的資料。」

  駱一航氣得想把他那張破嘴縫上。

  老齊啊老齊,你是真不會看場合還是故意的?沒看見已經有人都快暈過去了嗎?沒看見已經在吃藥了?你還問要不要再加一筆?

  但他也知道,在這種時候諱疾忌醫才是最愚蠢的。

  既然要決策,就必須知道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駱一航深吸一口氣,環顧了一圈螢幕上那些臉色凝重的面孔。

  「各位。距離5月20日還有十四天半。」

  駱一航把那口氣緩緩唿出來。

  語氣很慢、很穩、但也像壓了塊石頭。

  「豐稷的預測不是100%,但我們不能賭那百分之幾的僥倖。現在的問題是應該怎麼應對。」

  「小駱,你有什麼想法麼?」李叔的聲音乾澀沙啞。

  會議只開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嘴角已經冒出了火泡,嘴唇上那一片紅得發亮。

  駱一航遺憾地搖搖頭。

  「我們清音農業和豐稷雖然能提前發現災情,但如何解決實在是力不能及。」

  負責人開口了。

  他吃了藥,感覺好了些。

  但聲音裡的沙啞不比李叔少。

  「駱總,我也叫你小駱吧。小駱,貴司能夠提前預警搶出足足半個月的時間視窗,當記首功。之後還請貴司不吝賜教多多援手,感激不盡。」

  駱一航忙道:「義不容辭。」

  但現在最關鍵的是,找到了問題,怎麼解決啊————

  >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