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88油潑辣子
術業有專攻,魯師傅畢竟是燒烤師傅。
講究的是控制火候,調料用的都是現成的。
其他的行當嘛,只能說知道。
他做出來的油潑辣子,比外面賣的強太多太多了。
嚐起來有點發苦,香味挺濃,就是吧怎麼說呢,單調,不夠綿長,缺少回味。
但這是啥,這是駱一航種出來的靈氣辣椒。
這麼長時間,見識過這麼多好東西,小龍蝦、玉米、豆子、麥芽糖……還有讓燒烤店起死回生實現飛躍的蘑菇。
哪一樣不是頂級好貨。
這種級別的辣椒,做出來的油潑辣子只是比外面賣的強,沒有達到“哇!”“臥槽!”“牛批!”的地步,就是失敗。
所以,還得找大廚。
直接撥了個視訊通話。
接通後,多日不見的徐師傅出現在螢幕那邊。
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臉上的皺紋看著都淺了,胖的。
六十多歲的老頭,快九月底了,還穿個花襯衫花褲衩,坐在個二樓陽臺上,下面一個大花園,背後陽光燦爛。
“徐師傅您真會享受啊。”駱一航揮手打了個招唿。
“還行,還行。”徐師傅樂呵呵的,舉起手機對著下面和遠處轉了一圈,顯擺顯擺樓下的花園和遠處的海岸線。
還是個海景房。
“您找這地方真不賴,是個民宿吧,回頭把地址推給我,我送我爸媽也去住幾天。”
“行啊,我回頭髮你。”
客套幾句,徐師傅問:“有啥事麼?”
駱一航把幹辣椒拿起一根來豎在鏡頭前,“徐師傅您看看這個。”
徐師傅直接把眼睛眯起來,從陽臺走進屋裡,找個背光的地方仔細觀瞧。
第一個問題,“沒調色吧?”
嘿,怎麼跟直播時候網友一個樣,先懷疑手機。
駱一航把手機對準魯師傅,“肯定沒調色。”
“嗯。”徐師傅點點頭,嘀咕一句,“是沒調色,老魯頭這張臉還跟原先一樣黑。”
駱一航一聽他嘀咕,就想把手機移開。
奈何離得太近,徐師傅說的又太快,讓魯師傅聽見了。
魯師傅當場就不幹了,把手機拿過去,對著螢幕一頓輸出,“老徐頭你說什麼呢,就你白。”
兩個老頭就著誰白誰黑經過一番探討。
好不容易才把話題扯回來。
“哦,做油潑辣子,味苦,少香,後味不足對吧,我還真有個方子。”徐師傅肚子裡有貨,啥都會。
手機擺桌上,進臥室一趟,翻箱子找本子,在一堆皮面筆記本里,找出一本拿著出來。
放桌上又翻了半天。
“誒,找著了。”
——
“先做辣椒麵,聽好了。”
因為隔著遠嘛,決定的是徐師傅說,魯師傅操作,倆人隔著攝像頭。
駱一航在邊上拿另一臺手機錄影留教程。
結果第一步,魯師傅就給他打斷了,“怎從做辣椒麵開始,伱怎不從種辣椒開始。”
“你這都是幹辣椒,不從辣椒麵開始做從哪裡開始做。”
“都幹了,放研磨器攪一下不就完了麼。”
“呸!”
徐師傅氣性還挺大,駱一航好說歹說活了半天稀泥,終於說通了魯師傅,就按照徐師傅說的來。
徐師傅滿意了,繼續指導著說:“咱們先按照一斤油辣子的量做,稱120克辣椒,辣椒洗乾淨,柄切掉,再切小段。”
一個幫廚馬上抓了把辣椒上稱,稱出120克,洗洗切切處理好端回來。
“架鍋點火,熱鍋涼油,只用加一層底油,少加,潤鍋就行。溫熱下辣椒,小火慢烘。”
這回是魯師傅上手。
基本操作,麻利的很,很快鍋熱油熱,切好的辣椒倒進去,鏟子伸進去慢慢攪,小火慢慢烘著。
“對咯,這步要有耐心,慢慢來彆著急,烘出焦香,辣椒一捏就碎。”
這難不住魯師傅,一會兒焦香味兒飄出來,鏟子一壓能壓碎了,關火盛出。
“找人拿個窩子碾碎了,粗粒就行。”
幫廚聽話著呢,直接拿走,搬出個窩子,也就是研缽吭哧吭哧開始碾。
徐師傅又指揮魯師傅,“去我那櫃子裡,第三排第一盒,裡面的韓城花椒,拿3克,第五排第六……”
老頭記性還挺好,哪個盒子都記得住。
魯師傅記不住,叫上駱一航,倆人吭哧吭哧一頓找。
找齊了花椒草果香葉桂皮八角小茴香白蔻,放盤子裡堆了一小堆。
幫廚把辣椒麵碾好了,又被指使著去切蔥切蒜切洋蔥,也有克數要求,太精細了。
最後還切了把香菜。
魯師傅都神奇,從來沒聽說過油潑辣子裡還放香菜的。
然後捱了徐師傅懟,“你沒聽說過的多了。”
怪不得三中的王師傅跟徐師傅認識二十年還見面就掐呢,徐師傅這張嘴啊……
他就只能跟脾氣好的人一塊玩。
接下來,倆老頭就差點掐起來。
該用油了,徐師傅要用精煉低芥酸菜籽油300克,豬油40克。
魯師傅當場就火了,“我哪兒給你找酸菜籽油去!”
徐師傅說:“廚房裡就有。”
“屁,我的廚房我能不知道,從來沒用過酸菜籽油,酸菜是積出來的,又不是種的,哪兒給你找種子榨油去。”
“就是菜籽油。”
“菜籽油放酸的也沒有。”
魯師傅都無奈了,“瞧你要的這東西。”
徐師傅也無奈了,“瞧你這不學無術的樣。”
“精煉、低介酸、菜籽油。不是酸菜、籽油,這回聽明白了沒有。”徐師傅一字一頓又說一遍。
駱一航偷偷唿一口氣,他也聽成了酸菜籽的油,幸虧沒說話,不然也得被罵。
魯師傅也聽明白了,“菜籽油就菜籽油吧,說什麼酸菜。”
說著拎出來一桶。
徐師傅趕緊喊了聲,“你給我放下。你這是初榨的。就是我後來給你換的,炸蘑菇那個油。”
魯師傅嚇了一跳,趕緊放下,又去炸東西那個灶臺下面重新拎了一桶,嘴裡還唸叨著,“早說嘛,六十塊的油不讓用,得用九十塊的。”
駱一航是看出來了,魯師傅在廚藝方面啊,真的不太行,也不愛動心思。
他就是個燒烤師傅,順帶著能做點家常菜啥的,慢慢的有點跟不上腳步了……
——
油拿來之後,量出300克,倒進鍋裡燒熱。
按照徐師傅的指示,油鍋裡插進油溫表,燒熱到200度後關火。
讓油溫自然往下降。
菜籽油的香味和辣椒的香味是一致的,做油潑辣子必備。
然後放大蔥生薑洋蔥,給油徹底去腥。
再放那堆香料,給油裡增料香味。
第三步放香菜,加進香菜獨特的香,香出層次感。
最後放豬油,增加動物油的香。
全放進去之後,開中火,還是慢慢的,慢慢的炸,把蔥姜都炸到幹黃。
料渣撈出,這才做好了油潑辣子的油。
光做油的步驟就已經這麼多了,但這才是開始。
甚至沒涉及到核心機密呢。
核心機密是處理辣椒麵。
徐師傅讓把油做好了先放著,開始處理辣椒。
“30克脫殼白芝麻倒進120克辣椒麵裡。”
“再放點底鹽,8克。”
“然後我說過,做辣先做甜,本來應該用白糖,但是咱有更好的麥芽糖,一平杓,別多了。”
“最後,關鍵點來了。”
“老魯,你藏著的那瓶酒拿出來,就那個綠瓶的西風,倒點進去,潤溼,然後攪拌均勻。”
“你做的為什麼苦啊,就是沒放酒,放點酒,煳了都不會苦。”
臥槽!原來是這樣啊。
都放好,攪拌均勻。
徐師傅又讓把剛才的油燒熱,燒到230度。
燒到溫度之後,又讓關火。
又讓自然降溫。
降到210度的時候,潑三分之一到辣椒粉上。
“這是第一潑,出焦香,不焦不香,這就有了前味。這次油溫太高,表面一層肯定會煳,有酒,煳了也不會苦。”
然後又讓油溫降到180度的時候潑第二次,剩下油的一半。
“這次是提色,提香,180度可以激發出辣椒的紅色素,油就變紅了。然後辣香味也出來了,主味就有了。”
可不是有了麼。
第二次油潑上去,刺啦一聲,油瞬間就紅了。
濃郁的辣香味從鍋裡爆炸一樣迸發出來,廚房裡都容不下,直接炸進大堂,炸到屋外,甚至順著二樓炸進商場裡面。
大堂裡寥寥幾桌客人,聞到這個味道都瘋了,通通湧到廚房門口,幾個服務員死命的攔著才沒闖進來。
都圍在門口嚷嚷,“裡面做什麼呢,這麼香!”
“吃獨食可不行,拿出來讓我們瞅瞅!”
“油辣子,絕對是油辣子,老闆呢,怎麼賣,先給我上一份。”
“劉老闆,劉老闆,你們是上新菜了麼?什麼啊,烤魚還是香辣蟹,趕緊著,端上來啊。”
好傢伙這一個一個的,價錢都不問了,啥東西都不知道,就都敢點菜。
反正就是啥都行,給啥要啥,趕緊上來。
劉漂亮也懵了,店裡上新菜了?
他怎不知道啊。
奮力擠開人群,大聲嚷嚷著:“各位,各位,先彆著急,我先看看!都彆著急!”
他是這家店的老闆,進自家廚房,都得往裡擠才行。
好不容易擠進去,一扭頭,樓上又下來一大幫人,這都是逛商場的,聞見味道,順著找過來了。
劉漂亮進了廚房,抹抹頭上的汗。
正看見在潑第三次油。
刺啦一聲,空氣裡瀰漫的濃郁辣椒香味中更多出一點刺激。
影片電話裡徐師傅還在講:“第三次120度,剩下的全潑裡,這次是為了出辣味,最後滴幾滴醋,產生酯化反應,香氣會變得更進一步,而且更加醇厚。”
劉漂亮一聽,完犢子。
還要更香……
果然,幾滴醋加進去之後,刺激中又隱隱有了一些醇厚。
劉漂亮從門口進廚房這兩步走,辣椒的香味變化了三次。
勾的他口水嘩嘩的流,心裡越來越慌。
但是更慌的是,他走出第三步的時候。
徐師傅又說了,“這裡就基本完成,蓋上蓋子讓它自然冷卻,用餘溫逼出油裡的香料味,你要的層次感就出來了……”
劉漂亮趕緊撲過去,對著鏡頭大喊,“別出了,別出了,外面已經鬧翻天啦……”
我這裡用得是品諾王的方子,每看一次就流一次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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