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一航投以鄙視的目光，“你心怎這大呢，還笑。”“沒啥啊。”時娟回以苦笑，“罵兩句算輕的，我真見過為了學農，被家裡打的下不了床，拐噠拐噠自己一個人來報道，入學先進醫務室。”

“唉。”駱一航嘆口氣，這就是現實，都認為學農苦，拼盡全力努力唸書考出去，不就是為了走出大山，不再種田麼。

遠的不說，就說平安溝，還不是窮村呢，這一代一代往外考，回來的就只有駱一航一個。

還是因為特殊情況。

“算了，不聊這些。”駱一航換個話題，八卦道，“你為啥學的農科？”

“我沒見過種田啊，好奇唄，反正我家裡又不指著我掙錢，想幹嘛幹嘛。學下來還挺有趣。”

這就叫圍城……

閒聊了幾句，童衍他們抱著大土豆也都回來了。

看來這位童副處長，最後也沒忍住，自己刨了一顆。

瞧瞧這一個個大土豆子，最小的也有兩個拳頭那麼大，最大的比剛才秦老漢刨出來的還大。

中糧科技那位總監，跟抱個排球似的，兩隻手都託不住，得拿大肚子頂著點。

走這百十米氣喘吁吁。

缺乏鍛鍊啊。

駱一航拎了個筐子迎上去，讓他們把土豆都裝裡。

笑道：“各位收穫頗豐啊，咱們馬上檢驗，對面實驗室有裝置。”

說著拎上一筐子土豆頭前帶路。

結果中糧科技那位緊走兩步，追上駱一航說道：“小駱總，您看我也不太懂，咱們這邊能不能發個影片，我讓單位的技術員參考參考，沒準工藝方面有什麼特殊要求，需要的專案跟普通的不一樣。”

明白了。

慎重謹慎點好。

駱一航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其他企業代表。

“各位也有類似的需求麼？”

眾人有的客氣，有的嚴肅，紛紛點頭稱是。

“那就做個視訊會議吧，我這裡裝置現成的，大家一起看看。”

駱一航這份坦蕩，受到了一片讚譽啊。

小駱總實在人。

時娟和覃秋燕抬著土豆進去實驗室。

過程工程研究所研究員也跟了進去，之前中糧那位說的倒真不全是藉口，工業原料方面確實有特殊要求。

其他人就在外面總控室，也是會議室等候。

駱一航操作開啟了實驗室內的攝像頭，推近到操作裝置區域，然後開啟視訊會議功能。

很快，各個企業的技術人員都連了進來。

每家的人還都不少，全是頭髮花白的老專家領頭，帶著幾個中年中堅。

露面之後老張老李一通招唿。

看來全都認識。

都是一個行業的嘛，各個研討會啊學術會議啊都見過。

一陣喧鬧過後，漸漸安靜下來。

全都聚精會神看著畫面中時娟和秦秋雁取樣本，處理，上機器檢測。

期間頂多閒聊兩句，這臺裝置跟自家用的型號一樣；我們用的是另一個，原理差不多；小姑娘手藝好啊，誰的學生；這姑娘取樣本習慣轉兩圈，華中農大的路子之類之類。

怪不得都說搞科研的是個圈呢，誰跟誰是一派的一眼就能認出來，原來各種小細節各個學校都不一樣啊。

檢測作物的基礎成分簡單的不行，很快，第一批樣本的資料出爐。

同步共享到視訊會議中後。各家企業的專家都沉默了。

駱一航就看著有一位，探頭盯著看了幾遍，好像不敢相信，擦擦眼鏡重新戴上又看了幾遍。

抬起頭的時候眉毛皺成一團，捏著鬍子捋啊捋，突然一呲牙，鬍子揪掉了幾根。

“沒道理啊，這是鮮食的馬鈴薯吧，我看還帶著泥呢，澱粉含量31.06%，機器壞了？不能啊，總量資料對的啊。樣本汙染？也不能啊，看著做的，沒錯啊。”

他自己想了幾個可能，又自己給否了。

駱一航嬉笑著接了一句：“老爺子，有沒有可能，就是澱粉含量31%呢。”

白鬍子老頭眼一瞪，“不可能，馬鈴薯，又不是木薯，即便鮮木薯澱粉含量也就25到27，怎麼可能超過30？絕不可能。”

“啊，我明白了，水，水含量不對，只有56，是乾燥過的……看著也不幹啊。”

又恍然大悟，又自己否定。

老爺子性子還挺急。

好在這次沒揪下來鬍子。

而他所在企業的副總哭笑不得，趕緊給老頭解釋，“錢老，這些樣品都是我們十分鐘前剛從土裡挖出來的，挖的時候還連著根呢。”

“嗯？啊？”這下子給老頭鬧迷煳了。

駱一航也跟著解釋道：“水分少是因為澱粉高啊，澱粉生成釋放水分子。澱粉密度比水低。其實秋雁九號比同重量的土豆要大一些的，現在是沒對比看不出來。”

老頭勐然反應過來，“秋雁九號？”

“對，新品種，剛剛培育出來，您先彆著急，慢慢看……”

——

很快，第二份報告出爐，澱粉含量31.9%；第三份，30.2%；第四份，30.76%。

後面的也都差不多，新鮮狀態澱粉含量在31%上下。

這下子，各家企業的專家們都沉默了。

視訊會議螢幕上，一個個分屏中的老專家們全都是一個表情，震驚。

自家的代表親現場自挖的樣本，全程看著檢測的，過程完全沒有毛病。

但是土豆，澱粉含量31%，這兩個東西放在一起，怎麼就那麼怪異呢。

正常土豆，分不同品種，澱粉含量12%到17%啊。

常見的高澱粉作物。

鮮玉米，20%左右。

小麥，56%，但那是烘乾後的。

木薯，澱粉之王，全世界澱粉含量最高的作物，新鮮狀態也不過25%到27%。

怎麼會被一個土豆給超過去呢？

“詳細檢測，看粗澱粉，看可溶性糖，看碳水配比。”

還是那個急脾氣的白鬍子老頭，又是他第一個大喊。

“別吵吵。”實驗室監控畫面裡出現了杜教授的身影，摁開通話鍵吼了一聲。

“老杜？你怎麼在這兒？”白鬍子老頭驚奇問道。

“老錢，就你嗓門大。我怎麼不能在這兒，我學生我徒孫培育的品種，我在這理所應當。”

嚯，杜教授牛氣，顯擺，洋洋得意。

看來跟文英聊的不錯，連秦秋雁都認下了。

只不過嘛，外面的馮教授突然咳嗽一聲，心裡怪彆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