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師傅把調味汁往雞身上一澆。

  端起盤子舉到眾人面前。

  “達州口水雞，請品嚐。”

  螢幕上。

  咔，打出兩行大字。

  【名馳巴蜀三千里，味壓江南十二州】

  這一刻，徐師傅瘦小的身形，又高又大。

  羅少安早準備好了一大把筷子，一人分了一雙。

  他自己也拿起一雙，待眾位長輩夾完。

  馬上跟著夾起一塊。

  切的時候他就調好了，雞大腿肉最厚的那塊。

  夾起之時，雞肉在筷子尖微微抖了兩下，這叫啥，這叫彈性。

  羅少安把雞肉放進嘴裡，輕輕咬下。

  果然如此，雞肉嫩滑，極為嫩滑。

  但在嫩滑的同時，還很彈牙。

  兩種近乎逆反的口感在這隻雞身上融合了起來。

  邪門，當真邪門。

  牙齒享受之後，馬上輪到了嘴唇。

  麻，大量的花椒帶來的麻，讓嘴唇跟過了電流一般，啪啦啪啦抖動。

  口水嘩嘩分泌。

  這也是口水雞名字的由來。

  緊接著，雞本身的鮮美、調味料帶來的辛香和酸甜，還有油辣子和小米辣染上的辣味。

  酸甜鹹鮮麻辣，五味多一味，六味雜陳，每一口都是新鮮感，每一口都有新感受。

  羅少安嘴裡飛快咀嚼，眼角辣的泛淚花，嘴唇麻的變香腸。

  還在不斷的從盤子裡夾。

  完全忍不住。

  程老漢那邊更有趣。

  每嚼一塊都會換個表情，還不斷髮出感嘆詞。

  第一口，眼睛瞪熘圓，“唔~~哎哎~~”

  第二口，嘴角抽搐，眉毛亂抖，“哇哇哇~~”

  第三口，眉開眼笑，額頭皺紋在跳舞，“這這這……”

  一連五六塊下肚，這才緩了口氣，震驚看著徐師傅，“這是我的雞做的？”

  這話說的，徐師傅矜持笑笑，“老弟不是看見了麼。”

  林師傅也放下筷子，先衝程老漢豎起大拇指，“程老弟養的雞是真好。”

  誇完了雞，林師傅又轉向徐師傅，抱拳拱手，“數年未曾品嚐徐老的口水雞了，今日一嘗，徐老手藝愈加精進，真乃川府第一流。”

  徐師傅還是矜持笑笑，擺擺手，卻又忍不住嘴角上翹，語氣興奮，“不敢當，主要是程老弟的雞好，有此頂級材料，我烹飪之時都覺著靈感迸發啊。”

  看得出來，他是爽到了。

  而王師傅則搖搖頭，“小徐啊，你這個好是好，太麻煩，沒必要。”

  破壞氣氛。

  徐師傅不樂意了，“王老頭，君臣佐輔懂不懂，明君更要賢臣輔，頂級好材料就得要頂級配料細緻入微，你可別糟蹋東西。”

  王師傅眼睛一瞪，“什麼叫糟蹋東西，你那個在家裡誰能做。吹毛求疵，幾個人吃的著。看我給你做一個。”

  說完王師傅去灶臺，拿起另外半隻雞。

  做的還是口水雞，大體流程與徐師傅的相同。

  還是先煮雞、再過涼水、再切、再澆汁。

  但是步驟和用料。

  大刀闊斧的砍啊。

  調料就用的程老漢廚房裡這些。

  煮雞隻用蔥、姜、花椒。

  過水沒加冰，只是清水。

  調味汁只用油辣子、醬油、醋、糖、鹽還有一點點香油。  

  切塊，裝盤，澆上調味汁，最後撒上蔥花、蒜末、花生碎、芝麻。  “來，再試試。”

  王師傅做的口水雞，從外表上看，跟徐師傅的差不多。

  至於味道嘛……

  羅少安飛快夾起一塊放進嘴裡一口咬下。

  口感差不多，反正羅少安是吃不出來。

  味道……額，感覺也差不多，嚴格說起來，差一點點，方方面面都差一點點，所以也感覺不出來到底哪裡差。

  羅少安自問，如果沒有前面對比的話，他根本吃不出來。

  羅少安嘗完了沒說話。

  程老漢眉毛跳跳，眉頭皺皺，一塊接著一塊，臉上又驚喜又迷茫。

  連吃了好幾塊，放下筷子奇怪道：“有點不一樣，又不知道哪兒不一樣。”

  老周跟著點頭，一樣的感覺。

  徐師傅則是品嚐一塊之後就放下筷子，輕輕搖頭，嘆了口氣。

  最後，只剩下林師傅了。

  林師傅抱著手思索半天，最終，看向程老漢，笑道：“再次感覺程老弟的雞是真好啊，果然自帶果香，雞肉中自然融入野果之甘甜，絕美。”

  徐師傅聞言一聲輕笑，笑出聲趕緊咳嗽兩聲，拿手擋住嘴。

  但是眼角啊，魚尾紋都樂開了。

  不誇手藝只誇雞好，意思很明顯嘛……

  而邊上。

  “啊？”羅少安歪著頭一臉迷茫，“有水果味？”

  他沒吃出來。

  老周也搖搖頭，“咱舌頭不行，沒那本事。等白切雞，應該能嚐出來。”

  說著一臉期待盯向煮著的那鍋湯。

——

  還是電視機前，梁玥今天不知道多少次口水橫流，叕冒出來：“我想吃口……”

  說到一半煙回去了。

  還打了個飽嗝。

  看著眼前茶几一片狼藉，再揉揉肚子。

  還是算了吧。

  梁玥看節目之前是吃過晚飯的，這現在，兩個糖墩墩，兩份炸蘑菇、一盤土豆片、一盤香辣雞翅、兩碗蓮子銀耳湯。

  還有中途送來的兩份碌鵝。

  已經基本不剩什麼。

  其中三分之二進了梁玥的肚子。

  夜宵熱量絕對超標。

  算了，算了。

  她這邊算了，向伯明那邊可沒算。

  自從開始做菜之後，向伯明忙的啊，拿著大本子趴在茶几上一通勐記，生怕漏掉一點。

  剛剛徐師傅做口水雞的時候，他都快絕望了。

  學不來，真的學不來。

  而到了王師傅時候，他下筆飛快，爽的一批。

  總算是明白了，王師傅這位沒有任何頭銜的大廚，為什麼會和林、徐兩位一塊。

  原來王師傅擅長的是因陋就簡，用簡單的方式，做出美味。

  做菜期間一個小技巧，一個小手法，讓向伯明受益匪淺，豁然開朗。

  原來可以這樣啊。

  簡單來說，徐、林兩位給人的感覺就是，這錢還是得讓人家賺，光憑這兩位的手藝，收多少錢都應該。

  而王師傅，則是，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按照老爺子的手法，好像我也行啊。

  向伯明幸福的搓搓手，真想現在就開冰箱，把雞化凍，自己操作一番。

  不行，不行。

  忍住。

  林師傅那鍋湯看著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