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

熱鬧更增三分。

鎮子裡的本地鄉民，不管是賣貨的還是逛街的，有一個算一個，全圍過來跟老太爺打招唿，“太公”、“太爺”不絕於耳。

老太爺從牛車上跳下來，樂呵呵回禮。

愛屋及烏，還有人跟羅少安招招手，大聲喊道：“娃子是太公家後生？怎個沒見過，這又是給太公拍電視？”

羅少安也跳下車，連連稱是。

人家也不是要細問，就是好奇打個招唿。

正熱鬧著。

有個小孩從人群裡鑽進來，手裡拿著片菜葉，跑去喂老牛。

小孩也就五六歲年紀，肯定不到七歲。

七歲的這時候該在學校裡上課呢，不會跑來街上。

送上門的好事，老牛自然不會拒絕，舌頭一卷就收進嘴裡，嚼兩下還點點頭，意思是菜不錯，再來點。

小孩嘿嘿笑著，扯扯老牛的籠頭，使了個眼色正要鑽出人群。

被老太爺一把薅住。

照他後腦杓拍了一巴掌，“皮娃子，跟你娘出來賣菜啊，你家攤子哪兒呢，帶老漢過去。”

隨後衝周圍揮揮手，“散了散了，莫要擋了路，改天喝酒。”

老太爺發話，人群紛紛散去。

小孩摸摸後腦杓，抬頭喊了聲“太爺”，一熘煙跑回道左一個菜攤。

老太爺帶著羅少安，老牛自己拉車在後面跟著。

隨小孩來到菜攤前。

低頭看了眼，指指身後，“撿著新鮮的裝上。”

賣菜的大嬸很是不好意思，連連推辭，“太爺，孩子皮，您別往心裡去，一張菜葉不當啥的……”

話沒說完，被老太爺抬手打斷，笑道：“多聰明娃子，年裡來家裡磕過頭，買你點菜怕啥，今天家裡待客，裝上。”

隨後一指小孩，“皮娃子，你來裝，挑嫩的，老的不要。”

小孩痛快答應一聲，先從菜攤上掰下幾片菜葉送到老牛嘴邊，餵給老牛吃了，再拍拍牛鼻子。

接著跑回菜攤，從自家七八種菜裡面，每一種都撿著最好的挑出幾顆，抱著放到牛車上。

多聰明的小孩。

知道拿菜葉子哄老牛，給自家帶生意。

生意來了還知道給老牛報酬。

最重要的是，不貪心，不招人煩。

就只有幾樣菜，很快就放到了車上。

羅少安掏出手機剛要掃碼付帳。

老太爺卻擺擺手，轉頭囑咐賣菜大嬸，“記上。”

大嬸還要推脫，“家裡種的菜，不值錢，送您老……”

話又沒說完，又被老太爺攔下，“記上，記上，你不記上，娃子不是白乾活了。回頭給娃子買塊糖，甜甜嘴。”

大嬸這才掏出個本子，拿筆在上面寫。

老太爺盯著看她都寫清楚了，這才揹著手，繼續往街裡面逛。

——

等走遠了，老太爺悄悄的跟羅少安說，“趙家媳婦碎嘴子，話多的喲，可不能讓她開口，沒接沒完的……”

這老爺子，還喜歡背後“嚼舌根”。

又走兩步，遇上個肉攤。

老太爺停住腳步，不用開口，肉販子馬上從桌案底下拎出兩根草繩穿著的豬尾巴。

“老太爺，給您留著呢。”

老太爺指著他笑道：“孝順娃子，知道老漢就愛這口，今天待客，挑兩個豬蹄。”

“謝老太爺！”得了老太爺一句誇，肉販子美得跟什麼似的，麻利挑出兩個豬蹄，噹噹給剁成塊。

上稱稱了，跟豬尾巴一起裝進袋子，小跑著給送上牛車。

回來自覺掏出本子記下，“老太爺給您記上了。”“行，月底記著結帳。”

敢情老太爺在鎮上買東西不用現錢，到哪兒都記帳。

熘熘達達繼續往前走。

又見到一個賣魚的攤。

大木盆裡盛著水，水裡幾條鮮魚，搖頭擺尾在裡面遊，濺起水花打溼了石磚路面。

還真活潑。

賣魚的見老太爺過來，馬上喊道，“太公，孝敬您兩條魚，早晨新打的。”

老太爺又停下腳步，問道：“哪裡打的？”

“金溪河。”賣魚的馬上回答，緊接著又說道，“別地方的魚根本不跟您提。今天運氣好，有幾尾銅魚。”

說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勐拍大腿，“怨不得今天運氣好呢，原來是知道您來啊。”

這副做派，哄的老頭高興。

再看盆裡的魚，老頭更高興，“還真是銅魚啊。裝上裝上。”

賣魚的也是豪爽，連盆一塊端牛車上去了。

離開賣魚的攤子，老太爺跟羅少安講，“小娃子有口福，回去給你做個乾燒銅魚，金溪河的銅魚，美著嘞……”

羅少安連連點頭，還故意擦擦口水，應和道：“吃過幾回，美的不行不行，想了還想，今天我可是賺到咯~~”

銅魚跟鯉魚是近親，個頭不大，一尺來長，身體細長，顏色呈古銅色而得名。

這魚肉質細嫩，而且刺少，非常美味。

只生活在長江和漢江流域，還得是水質非常好，且水流湍急的河道里。

青木川附近的金溪河，就是有這樣條件的，它是漢江支流。

金溪河（青木川段）在2019年被評選為天漢市首屆“最美河湖”之一。

天漢幾百條河，幾百個湖，能評為最美，可想而知有多漂亮。

而且這段河，有個形容，叫“水深反多魚，好鳥不忘飛”。

乃是釣魚佬的神仙寶地。

這都是駱爸說的。

駱爸和他那幫釣友們，現在早不侷限於褒河水庫了，開始往周邊發展。

羅少安吃過的銅魚，還就是駱爸來金溪河釣的。

——

熘熘達達繼續逛。

老太爺捏塊皮凍，“娃子能吃不？”

羅少安慌忙退後，又是搖頭，又是擺手，“吃不了，不敢吃。”

這玩意他見過，羌族的“黑暗料理”，拿牛的頭皮做的皮凍……

又走幾步，老太爺又問，“這個能吃不？”

羅少安眉開眼笑，“這個行，這個能吃。”

啥東西，菱角……

一老一少，一路逛，一路吃，一路買。

很快，牛車上已經裝了小半車。

半是買的，半是鄉民們送的。

反正走兩步車裡就多樣東西，幾個蘿蔔、一塊醬肉、一包水果啥的。

根本沒跟老太爺說。

最後，到了一間酒鋪門前。

老太爺剛一站定。

馬上就有夥計抱著一個酒罈子出來，先給放在車上，才恭恭敬敬叫了聲：“太爺。”

而唯有這回，老太爺沒讓記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