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9頁
她當時勾著那人的脖子,指尖劃到他胸膛。
彎著眼睛,笑得很是狡黠,問道:“禪師,你說命中註定,可曾預料到此事?”
李少音原本也沒想從他這裡刨根問底問出個答案。
豈料他沉默半晌,淡淡地吐出四個字:“未曾預料。”
唐姣配合地感嘆了一句:“哇——”
結果李少音露出了痛苦的神情,狠狠地嘆了口氣,說:“你是不是以為在這之後我們兩個就甜甜蜜蜜了?我當時也這麼以為的。結果,從那天之後我連續很長時間都沒有見過他,佛門甚至特地為我添了一層禁符,我這下真的只能在門外觀望了。而且由於我破了佛子的道行,我從那天起就開始倒黴了,下雨傘破了,吃飯碗碎了,畫符筆斷了,此類種種,不堪回首。直到五十年後的今天,那種倒黴的勢頭都沒有要消失的意思。”
“這種日子大約持續了半年吧。”她說道,“以我的脾氣,能忍這麼久已經很不容易了,佛門下禁符,我就噼符,徑直闖了進去,想要找他討個說法,結果在他常待的殿中,我沒有看到人在哪裡,只看到一疊袈裟,還有一捧灰,旁邊的念珠確實是他的。”
現在說起來是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的。
李少音沒好意思告訴唐姣,她當時哭得有多慘。
她這輩子沒哭這麼慘,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她原本想要當面對質,所以還化了非常豔麗的妝,這一哭,把妝都哭花了,她一邊哭,一邊用手刨那堆骨灰,李少音沒想到,她以前從來沒有認真對待過感情,如今真的動情了,這才感覺到心痛的感覺究竟如何。
是因為她破了佛子的道行,所以反噬到了他身上嗎?
李少音不知道,她覺得自己恐怕也得不到答案了。
說到這裡時,李少音的神情有片刻黯然。她當然不是真的對那人沒有半點感情,只有如此傾盡全力地愛過一個人,隨之而來的失落才會令她如此麻木,迎著唐姣的視線,她強行打起精神,笑著說道:“我發現他已經圓寂之後,就拿走了他的舍利子......”
唐姣驚恐萬分地看著李少音。
李少音還在問她要不要看。
唐姣說:“不要!”
看到她已經興致勃勃地去摸索百納袋,唐姣試圖阻攔,腦子轉得冒火星子,趕緊想出一個話題來引開她的注意:“對了,師姐,我聽了這麼久,沒聽說你們是道侶啊?”
李少音遲疑了片刻,“不是嗎?”
唐姣:“是嗎?”
那可是她親口承認的前道侶。
李少音果然被吸引了注意,扳著指頭算:“我跟他提出過很多次邀請了。”
唐姣問:“那他同意了嗎?”
李少音說:“好像沒有。”
唐姣又問:“那他邀請過你嗎?”
李少音答:“......沒有呢。”
她苟延殘喘,試圖反駁:“我們都做過了。”
唐姣說:“那充其量也只是雙修的關係吧?”
李少音不得不承認,唐姣說得對,他倆好像真的不是道侶,如此一來,她忽然反應了過來,驚道:“那我豈不是沒有真的得手?早知道,他來找我的時候我就答應了。”
“對哦。”唐姣說,“師姐你說過,他在群門宴的時候找到了你?”
“要是放在別的場合,我興許還能和他心平氣和坐下來談一談他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李少音說到這個的時候都覺得頭疼,“但是,他現身的時候剛好是我快要得手的時候,你能想象嗎?我的嘴都已經要親上那個佛修了,他哐地一下把門開啟了,我本來就被這聲動靜嚇了一跳,看到讓我心碎幾十年的人死而復生,更是差點昏過去。我身旁的佛修一把就把我推開了,連連喊道‘曇淨法師’,我本來就很煩了,這下......”
唐姣伸出手,止住了李少音的話。
她感覺,自己,似乎時隔很久之後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向李少音確認道:“師姐......你口中的那個佛修,就是曇淨法師?”
“是啊,我沒跟你說過嗎?”
李少音摸了摸鼻尖,“他法號曇淨,死而復生之後就登上了九階。”
唐姣說:“我在九州盟的時候見過他一面。”
李少音擺擺手,說:“正常,他畢竟是九階修士,所以加入了九州盟吧。”
唐姣:“他當時在九州盟上發怒了呢。”
李少音立刻:“細說。”
唐姣就將事情的原委跟李少音講了一遍。大致是玉牌中記錄的景象推進到晁枉景對她口出狂言的時候,說了雙修是登不上臺面的東西,用很輕蔑的語氣,施捨一般說“我可以跟你雙修”之後,簾帳的那端就產生了巨大的真氣波動,直到蕭琅出言提醒,曇淨法師才收回了真氣,禪杖在地磚上敲出了一聲清脆的響,他低聲說了一句“失態了”。
李少音有點要高興不高興的意思。
她半信半疑,嘴角停在一個奇怪的弧度,說:“他是為了我生氣的?不會吧?”
唐姣聽到她碎碎唸了半天,一會兒是“我以前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生氣啊”,一會兒是“他以前也沒有為了我產生特別大的情緒波動”,一會兒又是“應該不是為了我生氣的吧”,然後又糾結回去了“可是他如果不是為了我生氣的,又是為了什麼生氣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