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4頁
唐姣在神識的對抗中一瞬間佔了上風。
就在這一瞬間,她整個人直接撲向了珩清。
珩清也沒想到她會突然撞過來,嚴重的潔癖發作,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
然後。
他就眼睜睜看到。
這個一臉誓死如歸的小姑娘,露出了得逞的神情。
與他擦肩而過之後,她一頭栽進了那扇半敞的門扉,身影隨之消失。
珩清:“......”
唐姣最後聽到的是珩清的怒吼。
“唐姣!!!!!!!!”
但是,這又有什麼意義?
浮屠之棺一次只能進入一個人。
珩清是黃泉碧落鐲的主人,並不是浮屠之棺的主人。
即使是他,也不能進入浮屠之棺把她抓出來,更不可能讓門將她吐出來。
至於出去之後會被珩清如何對待,就交給出去之後的唐姣去想好了。
眼前的昏黑一時間讓唐姣感到頭暈目眩,珩清的聲音逐漸變得遙遠,直至完全聽不見了,大約幾息之後,微光慢慢地湧入視野,她緩了片刻,然後試探性地睜開了雙眼。
呈現在面前的景象,和她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不是鬧市,不是高山,不是湖岸。
與塵世相隔甚遠,也並非普通的修士之流。
如果一定要唐姣形容的話,這裡大約是“世外桃源”。
桃林遍佈,山清水秀,這間宅邸整體呈現出一種安靜祥和的氣息。
而眼前的姑娘,相貌清麗,神情溫柔,黑髮垂腰,在迴廊的長椅上鋪灑開來,手中捧著一本記載了丹方的書籍,正一字一頓地念著,似乎是發現聽的人走了神,她原本有些枯燥的講解頓住了,轉而輕笑道:“怎麼,是覺得無趣嗎?還是想跟南錦出去玩?”
唐姣還沒反應過來她口中的“南錦”是誰。
她的嘴就自己動了起來,一個男孩的聲音響起,脆生生的,說道:“不是。”
“不是嗎?”對方伸手過來彈了一下腦門,沒用力,“你一直看著圍牆發呆呢。”
男孩自知小心思都被發現了,於是抱怨似的小聲說道:“姐姐......我並不喜歡煉丹,我覺得煉丹好無趣,為何我不能修符、修劍、修氣?就因為我生在丹修世家嗎?”
聽到弟弟這麼說,姑娘將手中的書籍放下,嘆了一口氣。
“你就這麼不喜歡煉丹嗎?”
“也不能說是很不喜歡。”男孩想了想,說道,“姐姐不是已經將煉丹修至大成了嗎?若要繼承家族,有姐姐就夠了。每天對著一尊鼎枯坐,我沒有姐姐這樣的耐心。”
姑娘說:“你很有天賦,你以後會比我更加出色的。”
男孩說:“三十歲步入六階,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我覺得我追不上。”
他是將自己連同別人都看得清楚,坦誠得很,也不惜將自己貶得一文不值。
姑娘說:“可是這世間的任何一門道法都需要耐心、恆心,不僅是丹修,幾乎所有的修士都需要耐得住性子,有苦嘗寂寞的決心。你其實並不是真的不喜歡煉丹吧?只是覺得難以追上我,所以索性決定放棄此道,另尋出路,對不對?你這個小笨蛋啊——”
她忽然問:“風靈丹的第三味藥材是什麼?”
男孩下意識回答:“流金花。”
回答完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反應了過來,皺眉道:“姐姐是故意的吧?”
姑娘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說道:“明明嘴上說的不喜歡煉丹,卻仍然努力學習,日夜不輟,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呀,就是嘴硬吧。”她晃著手中的團扇,夏日的風拂過面頰,帶來熱意,“今天天氣確實很熱,你靜不下來學習,想要出去玩也是能理解的。”
她掌心平平推出,真氣掠過整座庭院,驅走暑熱。
男孩緊皺的眉頭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痕跡。
“你說得對。”他低下頭,很不情願地承認了這一點,“然而,數十年如一日地窩在洞府裡不輟煉丹,成為幕後者,風頭卻讓別的修士都出盡了,我不喜歡這種事情。”
到底還是小孩子,心裡還有想要和別人攀比的想法。
姑娘如此想著,開口詢問道:“你指的,不會是南錦吧?”
男孩霍然抬起了腦袋,半是赧然,半是憤憤地說道:“他是氣修,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我卻只能一日復一日地煉丹,昨日我跟他翻牆出去,我跳下去還摔了一跤——”
他說到這裡,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忽地閉嘴。
姑娘倒也沒有苛責他,只是抬起眼睛,望向一望無垠的天際。
“珩清。”她的聲音極輕,極緩,像是想要他將這句話刻入骨髓中、靈魂裡,她告訴弟弟,“或許你現在覺得許多困難都難以戰勝,許多不公難以磨平,但是等你再長大一些,身形再挺拔一些的時候,回首往事,你會發現那其實都是微不足道的,你甚至無法回想起自己當時的感受。你如今說丹修有多麼多麼不如其他修士,以後就會發現丹修其實是這個修真界中最偉大的修士,神農氏的精神烙印在每一個丹修的身體內,我們比其他修士更加不輟努力,比其他修士更加渴求未知,比其他修士更加懂得如何付出。”
她說了這麼多,垂眼一看,男孩正託著臉頰發愣。
也不知道他將她的話聽進去了多少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