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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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把還沒來得及咬上一口的糖人遞給珩清。
“若今天不是你的生辰,我才不會給你”謝南錦這麼說,眼巴巴看著珩清得意洋洋地咬碎糖人,唇齒間發出清脆的咀嚼聲,他哼了一聲,又說“我生辰那天你得還我”。
珩清說:“行啊。你生辰是多久?”
謝南錦哪裡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生的。
他隨口胡編了一個,珩清聽了,擦了擦嘴邊的糖漿,說道:“知道了。”
距離陰火外洩,還有一炷香的時候。
珩父珩母趕回來了。
珩清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乖巧一些。
他敬畏父母,明明期待著禮物,卻不吭聲,只是用小狗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們。
珩母笑眯眯地捏了捏小兒子的臉頰,從百納袋中取出禮物交給他。
那是一張手帕,上繡雲紋,隱隱約約構成了一個“清”字,質地清透薄軟。
珩母說:“你每次出去玩,總是弄得渾身髒兮兮的,希望你以後能愛惜自己。”
珩父也取出一物,交給珩清。
他說:“我和你娘想得差不多。不過我和她不同,我認為你渾身弄得髒兮兮的倒是無所謂,只是,煉丹的時候總是有些影響,這是一副白蟒手套,你平日裡可以配戴。”
珩清一一接過了,把手套穿上又取下來。
雖然有些悶,不過,小孩子的新奇足以讓他忍受這種悶熱。
距離陰火外洩,還有半炷香的時候。
當四人進屋之後,珩清發現桌子上放著一個長方形的布袋。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了珩蓮的字,是說:給我最疼愛的弟弟。
珩清拆開布袋,裡面放著的是一本書籍。
不需要翻閱,僅看這熟悉的藍色封皮,珩清也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珩蓮這麼多年不輟煉丹之際抄錄的經驗,丹方等,記載了滿滿的一本。
珩蓮解釋道:“我的本子,我還要用呢,所以趁著這幾日有時間就給你抄了一本。你瞧,這本子還很厚,後面還有許多空白的紙張,未能書寫,以後就由你來書寫了。”
謝南錦好奇地湊過來看了看。
珩清把本子翻開,朝向他。
謝南錦看不懂,看了一陣子就瞥開了視線,沒有興趣了。
於是珩清說他不懂欣賞,小心翼翼地把家人贈與他的三樣東西收入百納袋中。
距離陰火外洩,還有十息的時候。
熱騰騰的長壽麵端了上來,白色的煙霧有種溫暖的感覺。
這是珩家的傳統。珩家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修士的,都是從凡人一步步爬上來的,所以還保留了一部分塵世的習慣,譬如,生辰的時候吃長壽麵這個習慣,每個人都有。
珩清在眾人的注視下,拿起了那雙筷子。
他聽到謝南錦催促的聲音。
若不是今天他是壽星,他懷疑謝南錦恨不得也抽兩根筷子過來。
手腕翻動,珩清一邊說“你急什麼”,一邊用筷子挑起幾根柔軟的麵條。
食物的香氣頓時湧入鼻腔,他吹了吹髮燙的麵條,然後張開了嘴——
一聲破碎的撞響,響徹天際。
在場的所有人俱是一愣。
還是珩父珩母先反應了過來。
他們霍然起身,將三個年紀不大的修士擋在身後,手掌推開層層疊疊的真氣作為屏障。陰火瞬息而至,以那張屏障為中心,唐姣眼睜睜看著周遭所有東西頃刻燒為飛灰,珩父咬著牙說了個“逃”字,珩蓮慌張地拉著珩清和謝南錦站起來。可是,要往哪裡逃呢?無垠的寬曠天地如今只剩下這狹窄的一隅屏障,無論往哪裡逃都會被火焰所追趕。
時間逐漸流逝。
陰火不絕,而真氣終有盡時,即使不斷地吞服回春丹,也無濟於事。
比起立刻被燒為飛灰的凡人來說。
修士的死亡,其實更為殘忍折磨。
陰火先是侵蝕丹田,如同蝕骨的毒,將身體內的每一寸經脈都燒燬,修士的身體猶如一個小小的風暴,平日裡處於平衡狀態,而陰火點燃了這場風暴,在受到陰火的不斷擠壓中,丹田終於無法承載這份力量,轟然一聲炸開,血液飛濺,一直濺到珩清靴尖。
珩清殘存的記憶中,只記得珩蓮拉著他和謝南錦一直在跑。
她的眼淚落到他的臉上,滑入頸間,然而這種平靜也並沒有持續太久,珩清感覺到自己似乎被狠狠地推了一把,如同已經站在懸崖邊上的人,終於掉了下去,那一推幾乎要將他的心神都震裂,他聽到自己哭喊了一聲“姐姐”,但是他再也沒有等到她回答。
他看到珩蓮的身形被火焰追上,吞噬殆盡。
她溫柔的臉龐發生了扭曲,像是熟透之後逐漸枯萎的果實,迅速乾癟了下去,每一個神經都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很快,森白的骨架刺痛了珩清的雙眼,眼球從眼眶中搖搖欲墜地跌落,滾落在地,而珩蓮還維持著那個伸出手的姿勢,身形僵硬不動了。
下一刻,珩清嚐到了親人的血。
珩蓮距離他很近,血雨幾乎是鋪天蓋地降落下來,染紅他的衣裳。
珩清在那一瞬間失去了任何生的慾望,他跪倒在地,渾身戰慄,像是孱弱的小獸一般不斷地擦拭著身上的血液,那些血液好似淤泥,沾在他的身上,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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