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88頁

1,88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唐姣收起春山白鶴鼎,打定主意不走了,從百納袋裡取出五階大元丹,依次分給在座的長老,儘管只是杯水車薪,不過好歹是解決了燃眉之急,即使李裳眉再不願意讓她這個對他們來說還是小孩的修士留在這裡,也還是接過了她遞過來的丹藥,道了聲謝。

做完這些後,她問:“出事的人,是大師兄嗎?”

她聲音很冷靜,像是早就已經預料到了似的,引得鍾鶴轉頭看了她一眼。

李裳眉不由得睜大了眼睛,說:“你是怎麼知曉的?”

“我察覺到大師兄身體不適,幾番詢問之下,他才告訴我,原來他在深層地域內被陰火所傷,留下了頑疾。”唐姣大致解釋了一下,“抱歉,我選擇了保守這個秘密。”

“該感到抱歉的人是我。”鍾鶴忽然開口,“作為師父,我沒能盡責,一直都沒有察覺到我的弟子身體出現了問題。事情演變成今天這一步,是因為我,乃至整個宗門都將重擔壓在他的肩頭,他性情內斂,久而久之愈發不肯將心事託付,如今從你口中知曉原來還是有人曾如此地關心他......我非常感激。在這一點,你做得比我更加出色。”

唐姣聽到她說的“有人曾如此關心他”,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她不安,焦灼,茫然地詢問:“為什麼?您明明以後還有機會關心他......”

鍾鶴一時沒有回答。

唐姣的目光巡過在場的所有長老。

竟然沒有一個長老肯與她對上視線,紛紛垂頭嘆息。

“親口承認這件事,對鍾長老來說有些殘忍了。”李裳眉說,“讓我來說吧。小師妹,他現在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溫柔體貼的大師兄了,閉關中途入魔,如今已經藥石無醫,在座所有人都不想眼睜睜見他走向滅亡,然而我們伸手的時機實在是太晚了。”

唐姣感覺唇舌麻木:“也就是說?”

“這場異變再持續下去,會波及到整個修真界,到那時也就無法挽回了。”她緩緩地吐露殘酷的事實,“我們向九州盟爭取到了一點時間,然而時間已經接近了尾聲。”

唐姣順著李裳眉的目光望過去,望向陰霾籠罩下的天際。

那裡有個血滴似的沙漏,在她的注視下流失殆盡。

沙漏的周遭,不知從何時起分立著三位修士。

三人懸浮在半空,靜默得像是亙古以來不曾變化的磐巖,縱然風暴狂肆,他們的衣袍卻絲毫沒有動搖,如同兵刃,不可催折,是修真界的一柄利器,也是九州盟的利器。

所有人都用這個詞來稱唿他們:

刑獄司。

蕭琅垂眸看了一眼耗盡的沙漏,又看了一眼毫無消退之意的紫照洞府。

“我很抱歉,但是時間到了。”

她的聲音透過真氣放大,浩浩蕩蕩,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合歡宗的大弟子,九州盟的一員,刑獄司最鋒利的劍,我們最可靠的同僚,‘臨川泊雪’徐沉雲不幸入魔,按照九州盟的條例,應當——”

“即刻誅殺,永絕後患。”

第84章

◎“我很害怕。”◎

那一句話如同定下罪名, 宣判死刑。

合歡宗的長老們默默地收回了手,停止無意義的真氣消耗。

天幕之下,三位刑獄司終於開始動了。

珩清翻過手腕, 五指舒展,生長在淤泥深處的白花綻放、開出森白冰冷的光芒。

謝南錦臉上難得沒有散漫的笑意,手中的敕召諸將旗一頓, 黑色的穗子卷出風浪。

蕭琅身上的鳳凰印記燃起火光,金與紅交織在她的周身,宛如日沉之際的殘霞。

而李裳眉將怔愣在原地的唐姣摟在了懷中。

和她平日裡表現出來的嚴苛不同,她的懷抱是很溫暖的,比李少音更加寬和,感覺到唐姣身體微顫, 於是心中的悲慟更深,用最柔緩的語氣說道:“很快就會結束的。”

結束?真的要就此結束嗎?

唐姣靠在李裳眉的懷裡,卻覺得指尖冰涼。

她聽到了距離自己不遠處的上方, 三道宏大肅穆的真氣炸響, 好似坍塌傾倒的山,徑直壓下, 那種不詳的尖嘯聲愈發嘹亮,兩者相撞,巨浪將每個人的衣袍都掀得紛飛。

“你師父如今正是煉丹的關鍵時刻, 脫不開身,心血都與爐鼎相連,若是強行打斷他,他也會淪落至走火入魔的地步。”李裳眉用真氣護住唐姣, 低聲道, “為了不讓整個修真界受到波及, 為了不讓宗門再損失一員,我們必須這麼做,也只能這麼做了。”

唐姣當然知道,在場沒有哪個人是不想救徐沉雲的。

他們都經歷了幾百年的光陰,性情逐漸沉澱下來,也認清有些事是無法挽回的。

徐沉雲是鍾鶴的大弟子,她理應是他們之中最感到痛苦煎熬的那個人。

然而,就連她也不得不承認,此時唯一能做的,就是選擇損失最少的那條路。

那就是放棄徐沉雲。

但是,唐姣又想,徐沉雲知道這些嗎?

他知道他們因為他而如此掙扎過,試圖挽回,最終無可奈何才不得不放棄他嗎?

......他恐怕是不知道的。

獨自承擔宗門的責任,不曾將心事袒露給任何人。

即使到了最後,他也仍然是孤身一人,眼睜睜看著自己墜往無盡的混沌。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