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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淨的計劃中並沒有這一環。

確切來說,從浮屠之棺之後的事情,他都沒有想過。

他在離開寺院之前安排好了一切,走向不周山,決意赴死。

能夠活下來這一點,對於他來說本來就是不可思議的。

當時對李少音所說的話,也確實是肺腑之言,或許拿遺言來形容更為貼切。

大抵是因為當時將話說得太死,再次甦醒過來的時候,曇淨望著醉醺醺睡過去的李少音,一半是慶幸,一半是茫然——要向她解釋這一切嗎?如果要,他又該從哪個環節向她解釋起呢?她能夠接受自己其實就是五百年前度化怨靈的明釋法師脫胎轉世嗎?

此類種種,都讓他無法輕易開口。

如此糾纏到現在,李少音忽然撲過來鎖住他咽喉,整個身子都貼上來,她似乎的確是被珩清嚇住了,語氣惡狠狠的,威脅他,身體卻嚴嚴實實地蜷縮在了他身後,拿他作了擋箭牌,吐息紊亂,手指微微的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懼怕珩清,還是因為離得太近。

曇淨思量片刻,抬起手,輕拍她的手臂,視作安撫。

“好。”他說道,“我幫你攔住他,不要害怕。”

眼見著珩清已經怒氣騰騰地及至門外了,曇淨拉動李少音的手,欲要站起身來。

結果拉了一下,沒能拉開,反而絞得更緊了。

李少音怒道:“你又要丟下我了?我告訴你,沒門!”

曇淨搖頭,“我從未想過丟下你。”

他沒有再試圖讓她鬆手,而是就這麼站了起來,身上還掛著塊紅糖糯米。

珩清破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場景。

他臉色鐵青,瞪向李少音:“就是你將曇淨的腦袋磕到的?”

緊接著是:“李少音!我囑咐了一萬遍了,真不知道你是不上心還是忘性大!”

李少音不自覺縮了縮脖子,反駁道:“我沒有不上心,那是無意的。”

曇淨也說:“她沒有不上心。”

珩清才懶得聽這些,說道:“無意?要是出問題了你來負責?”

大約是因為有曇淨撐腰,李少音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要是真有問題那就另當別論。”她說道,“可他這不是好好的嗎!”

珩清說:“哦,你還敢反駁了?你怎麼就知道這麼做不會使他留下頑疾?”

李少音聞言,低下頭,小聲問道:“你有沒有頑疾?”

曇淨也小聲回答:“我沒有。”

李少音立刻抬起頭,大喊:“他沒有!”

珩清:“......”

曇淨語氣平和,勸道:“珩真君,既然我也無礙,此事就這麼了結吧。”

回答他這句話的是珩清盛怒的一記掌風,挾著洶湧的真氣拍過來。

曇淨神色不改,抬手輕飄飄地化解了。

倒是李少音一下子變了臉色,從他背上跳下來,曇淨沒拉住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擋在自己的前面,質問道:“珩真君,我們不能好好說話嗎?你怎麼可以打病患呢!”

珩清說:“你難道就沒有打他?”

李少音沉默了一下。

珩清見她遲疑,冷笑一聲:“怎麼,你能打,我不能打?”

李少音沒理清這裡邊的關係,但她就是很有底氣。

“對,就是隻有我能打,你不能打!”

她說完,又偷偷背過手去捏曇淨的掌心,“你快說你同意。”

於是曇淨說道:“我同意了。”

珩清這一瞬間甚至產生了暴打這兩個人的念頭。

反正他看曇淨不順眼,看李少音也不順眼,既然他倆非要護著對方,那就一起揍。

他來此地其實並不是完全來質問他們兩個人的,是有要事相問。

譬如曇淨是怎麼和浮屠之棺扯上關係的,他那些年又到哪裡做了什麼事情。

李少音若是誠誠懇懇地接受了意見,那也就罷了。

問題是李少音也不是個甘心接受責罵的人,罵歸罵,絕不能上綱上線。

珩清是不可能讓步的,李少音也不肯讓步。

而曇淨這個時候勸架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他若是去勸珩清,就要被珩清說是一丘之貉。

他若是去勸李少音,那更不得了,剛緩和的關係立刻崩盤。

局面就這麼僵在了這裡。

偏偏此時能夠攔住他們雙方的那兩個人——唐姣和徐沉雲,都並不在合歡宗。

片刻後。

珩清率先出手。

李少音不甘示弱,亦是打出符籙。

她與珩清之間到底實力懸殊,即使珩清是丹修,也不是她這個七階能傷到的。

真氣與符籙相撞,濺起飛灰,符籙瞬息間被吞噬殆盡,真氣卻未能完全消散,餘波隨之橫掃過來,曇淨心中暗自嘆了一聲,抬手握住自空中浮現的禪杖,敲擊在地面上。

象徵慈悲的金光頓時綻放,柔和地拂去了那尖銳的真氣。

“珩真君,少音,到此為止吧。”

曇淨決定同時勸他們兩個,啟唇道:“我們沒必要因為這個......”

聽到這話,怒上心頭的珩清和李少音立刻想好了回擊的話,正欲反駁他。

結果,曇淨的話沒能說完整,珩清和李少音也沒有反駁。

他們三個同時止住了身形,抬眼望向了某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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