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6頁
一夜之間,所有事都變了,他們兄妹二人被迫成長,承擔起族人的痛苦。
卿鎖寒是知道的,卿燃淵的所有偏執,所有的不安定,都只是因為他那枯骨鑄就的深淵王座旁,就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除了自己以外,再沒有誰有資格與他並肩而立。
時間回到現在,卿燃淵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撤去身子,龍角也分離,側身為她讓開了一條道,“好,你去吧。”
......
唐姣沒注意到那邊的談話,光在看方明舟的狀況了,忽而感覺一陣清風掠過,定睛一看,是卿鎖寒,她已經褪去了方明舟套在她身上的寬大里衣,龍鱗在身上起起伏伏,隨唿吸而翕動,編織成淺藍色的曳地長裙,腰際繫有明珠與金飾,象徵她聖女的身份。
這位高潔的、毫無瑕疵的聖女,走到方明舟面前,靜靜地看了一陣。
方明舟對此沒有察覺,他還沉浸於自己的情緒之中,直到——
直到卿鎖寒忽然蹲了下來,抬手將那件衣服罩在她與方明舟的腦袋上,遮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將房間內所剩無幾的光亮也都遮蔽去。他勐然抬頭,只看到一片黑暗之中的那雙金色龍眸,如同窮途末路之人,與深淵對視時,會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陣心悸。
方明舟早知道自己會與卿鎖寒對峙,逃不掉的。
但是他沒想到時機竟如此突然,讓他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識朝後退縮。
什麼鬍子沒刮啊、衣裳不乾淨啊、蓬頭垢面的,不知道多久沒打理過自己了,此類種種糾結的小心思剛湧上心頭,卿鎖寒就箍住他下頷,胡茬蹭過指腹,有點刺刺的疼。
卿鎖寒問:“為什麼躲在這裡?你不想見我?”
方明舟移開視線,“沒有。只是我鬍子也沒有刮......”
話說到一半,卿鎖寒湊過來親了他一下,又說:“嗯,還有呢?”
方明舟一下子失語了。
卿鎖寒眼睫低垂,指尖劃過他嘴唇上方那扎人的鬍子。
“只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她語氣很閒散,很平和,讓方明舟想起,這對兄妹中,她是負責出謀劃策的那一個,而卿燃淵是負責打仗的那一個,她遊說眾人,略施小計,就能巧妙地操縱對方的想法,大抵那時候,她用的就是這般語氣,“是嗎,方明舟?”
沉默持續了半晌。
方明舟艱難地從唇齒間吐出一句話:“我沒能救下你。”
卿鎖寒認真地說:“你怎麼沒有?是你煉製的九轉回魂丹將我引向此岸。”
方明舟忽然激動起來,“不,這次成功歸根結底不在我的身上,若不是他們來到了這裡,我又會面臨一次新的失敗,結果就是我獨自一人不可能成功,你也看到了——你也看到了!我什麼也沒有做,我只是在旁邊看著而已,沒有結果的努力就只是徒勞。”
他還要再說什麼,卿鎖寒卻將手指放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接下來要說的。
她的眼神有些哀傷,也有些懷念,說道:“方明舟,所有的我都知道。”
“這五十年來,我雖然陷入了沉睡,卻能感覺到周遭的氣流,隨時都在燃燒,滋生火光,爐鼎不歇,還有你將心頭血遞到我唇邊的時候,所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著的。”
方明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嘴唇動了幾下,到底是沒說出話。
“你或許不知道,我比你想象中還要相信你。”卿鎖寒一字一頓,說道,“苛求你的從來不是我,也不是修真界的任何一個人,而是你自己,是你不相信你自己,即使成功了也將功勞歸結於別人的身上,你何時變得這般膽小了?我如今站在你面前,就是你成功的最好證明,我是你所有思念與心血的化身,而你卻不願對我說一句好久不見?”
從見到她,到現在,方明舟終於第一次將目光投向卿鎖寒,與她對視。
“好久不見。”他喉頭略微乾澀,輕輕說道,“還有,歡迎回來,卿鎖寒。”
卿鎖寒失笑,伸手抱住他,頭頂的衣服隨動作而滑落在地,視野重新回落於光明,裙下伸出一條纖長的尾巴,纏住方明舟的腰際,額上的龍角幾乎要將他鎖死在石壁上。
方明舟臉頰都被那支角抵得下陷,腰際龍尾糾纏摩挲,險些唿吸困難。
耳畔又聽卿鎖寒說:“你那日跟我說,你要找個良辰吉日跟我合葬......”
方明舟這下是真的唿吸困難了,趕緊讓她打住,“聖女大人,我們私下說好嗎?”
銀龍聞言,鼻腔中發出一聲輕輕的哼笑,難得心情很愉快的樣子。
——雖然看人家談情說愛不太好。
但是,這幅場面下,似乎只能看著他倆了。
唐姣堅定信念,握拳想,對,絕對不是她想看的!
她悄咪咪地盯著那個角落勐瞧,結果看了沒一會兒,徐沉雲就伸手過來將她眼睛給捂住了,帶進自己懷裡,唐姣懵了一下,還在掙扎,驚疑之中想起在場的其他三個人都知道她與徐沉雲的關係,轉而低聲和他咬耳朵商量另一件事:“師兄,我就看看嘛!”
徐沉雲也跟她咬耳朵:“連淵藏帝君都轉過去了,就你直勾勾地在看。”
唐姣狡辯:“我沒怎麼見過真正的龍耶......”
徐沉雲指出:“是想看龍,還是想看別人談情說愛?”
唐姣明智地轉移話題:“我沒有直勾勾在看,我是悄咪咪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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