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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久之前,應是赤血帝君與淵藏帝君引發浩劫,卻因為楚尊者的干涉而落到了高陽真君與水師真君的身上,他們二人雖是最接近尊者的存在,卻已跳脫天命之外,來去自由心定,遲遲停留在此間,怕是忌憚對方會在自己離開後動手。”他頓了頓,又說道,“至於珩真君與謝真君......這二人自有劫難。我能說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彼時的唐姣,並沒有理解到曇淨話語背後的含義。

倒不如說,這時候,所有人都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浩劫是人來引發的——更久之前是赤血帝君與淵藏帝君,五百年前是高陽真君與水師真君——經受劫難的人不多不少,正好有九個,一個是殉葬者,七個是順利登上尊者之位的幸運兒,兩個是引發浩劫的導火索,亦是犧牲者——而這次的導火索並未出現。

然而,真的沒有出現嗎?

或許早就已經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只是被塵世所隱藏,未能顯露出來罷了。

就像逍遙門與燃燈宗在許久之前就有爭執,屢次意見相左,但大家都沒有在意,畢竟,就算是感情再好的少時玩伴也會有爭吵冷戰的時候,也會有無法接受真相的時候。

未知的、不可預見的將來在大笑聲中融入酒水,跌宕成零星的碎光。

謝南錦怔怔地盯著手中的酒杯,難得沒有和其他人一起起鬨,安靜得不像他。

珩清本來也不喜歡熱鬧,可謝南錦竟然如此安靜,讓他不由得側目觀望。

在他預想中,這個人啞了才會這樣安靜。哦,不對,他就算是啞了也能在你腦海中喋喋不休,即使是當年隔著鐵柵欄對望之際,謝南錦也沒有露出半點怯色,很趾高氣揚地指使,抱怨,什麼“我想出去”、“你偷偷把門開啟好了”之類的諢話都說得出來。

珩清手指一劃,略施小計,讓謝南錦手中剝好卻遲遲沒能喂入口中的葡萄掉進了杯子裡,引得酒水四濺——反正沒濺到他身上,謝南錦這才回過神來,臉上立刻掛上了很輕浮的笑意,慌里慌張的,扯住衣襟檢視那些水漬,聽得友人詢問道:“你怎麼了?”

謝南錦動作一頓,嘴裡還是抱怨道:“你忽然之間做什麼......”

珩清平靜地打斷了他太過刻意的轉移話題:“謝南錦,這不像你。”

謝南錦臉上的笑意微僵,手還扯住衣襟,止在半空中,像是被這話所凝固了似的,半晌,無奈地嘆出了一口氣,斂去那些並不真實的笑,承認道:“還是瞞不過你啊。”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興興向榮,好似枯木逢春,燎原過後生出的新芽。

就連珩清,都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這幅場景所打動了。

他淡淡地斂眸,雙手交疊,問道:“怎麼,你不想參與此次行動嗎?”

“倒也不能這麼說。”謝南錦託著下頷,說道,“只是忽然有種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覺。我實話和你說好了,珩清,我有點害怕,但就連我本人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麼。”

珩清聞言,轉過去和謝南錦面面相覷,“害怕陰火?”

謝南錦點點頭,“可能是。”

珩清覺得沒道理,“我都沒害怕,你怎麼會害怕?”

謝南錦攤開手,“誰知道呢,或許我也到了和你一樣多愁善感的年紀了?”

珩清翻了個白眼,罵道:“我不該好心問你的。”

謝南錦說:“是是是,你好心,當初就是珩大好人將我從幽州域救出來的。”

他還是習慣插科打諢了,說完這句之後,以為這個話題就到此結束了。

但是珩清畢竟是珩清,他是要從別的地方討回點什麼的。

就像當年生辰之際,從他手中搶過去的那支甜得有些膩人的、並不好吃的糖人。

珩清盯著謝南錦,輕飄飄的,只問了一句,就將他的情緒點炸了。

“怎麼。”他唇齒間洩出一聲嗤笑,“害怕的話,你要逃嗎?”

謝南錦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殺氣騰騰,“誒”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什麼時候逃過了?也不知道當年是誰哭著喊著,想要逃避現實,而我把他拽了回來,也不知道是誰非要我幫忙攔著藥王谷的那幫人,就因為他不想解釋太多。”

珩清說:“你說的這個人是我。”

謝南錦哽了一下,將眼前的人上下打量,疑惑道:“你如今變得好坦誠。”

他一邊假惺惺地說著“你不是珩清,是不是被誰奪舍了”、“把我的朋友還回來”之類的話,一邊湊過去真打算從珩清臉上揭下□□之類的東西,珩清左右躲閃,眉頭皺得緊緊的,最後不耐煩地踢了他一腳,險些掀翻桌子,謝南錦這才收起玩心罷休。

珩清整了整衣服,沒好氣地說道:“我心願已了,真誠待你,你反而不領情。”

在浮屠之棺中與家人道別,送走亡魂,他也算是真正放下了那些壓在心頭的事。

可是謝南錦呢?珩清想,那時候謝南錦還像如今這般,插科打諢,引得珩蓮等人都笑起來,說他真是數百年如一日,都沒有變過的,他們倒是放下心來紛紛離去,但是珩清站在旁邊,若有所思地望著笑盈盈的謝南錦,暗自奇怪,他怎麼可能沒有任何變化?

以前是因為太注重自己的事情,沒有心思再去關心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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