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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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制的那端由珩清、蕭琅、徐沉雲這三位刑獄司所掌管,只要謝南錦有叛變的可能性,他們三人有資格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對他進行審判,甚至直接動手取他性命也可以。我原話是這麼告訴他們的,不過,其實我很清楚,如果謝南錦真的與陰火有關,區區烙在丹田上的禁制應該是奈何不了他的——所以禁制的作用,其實不是殺死謝南錦,而是喚醒我,若是他叛變了,我會親手處決他,再不需要遲疑那善與惡之間的界限。”
楚明訣頷首,“這畢竟是屬於他們的機緣,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我不會輕易出手,更希望由他們自己解決,所以當時笑塵尊者向我提議的時候,我很快就同意了下來。”
曇淨問:“那麼,這禁制......”
邢朝搖搖頭,說道:“已經不在了。那之後,謝南錦花了幾百年的時間讓三位刑獄司都認可了他,那三人相繼切斷連結,禁制也隨之消散,現在,他身上什麼也沒有。”
曇淨稍一思索,也明白了這其中的糾葛。
只是有一件事令他惋惜,“那麼,他如今或許會感到很失望。”
楚明訣問:“為何?”
“他花了幾百年的時間讓九州認可他,卻仍要被討伐,自然感到失望。”
楚明訣含笑說道:“不,我所說的時機已經來了,曇淨,你再瞧瞧湖中的景象。”
曇淨聞言,望向湖中,不知何時開始,景象有了很大的變動。
六位真君的攻擊沒能落在謝南錦身上。
謝南錦招來的陰火也沒能落到六位真君身上。
鋒利的兵刃堪堪止在了距離謝南錦眉心的一寸處,便僵在了原地,紋絲不動,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伸了過來,將時間向前撥動——再撥動,兵刃緩緩地向下墜落而去,越退越遠,謝南錦的表情原本很平淡,此時卻忽然有了變化,若有所感地望向了下方。
皎白的花朵在淤泥間肆意生長,盛放,一時竟然蓋過了這滔天的陰火。
入目所至,一片純白,而那身著薄荷色,象徵了藥王谷身份的丹修,正抬起手臂,竭力將真氣注入腕節上不斷顫抖的黃泉碧落鐲,想要同時將六位真君的時光倒轉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即使臉色愈發蒼白,唇邊流出鮮紅的血液,也被他隨意地伸手拭去了。
這一瞬間動起來的,不止他一個人。
領子被人從身後拉了一下,身形不由自主地移動,謝南錦轉過頭,看到那柄以詩為名的、極為漂亮流暢的劍從眼前掠過,紅衣劍修一隻手攀住他的肩膀,似乎完全不在意他那地域“心臟”的身份,另一隻手腕翻動,劍氣橫掃,勢如破竹,將兵刃一一接下。
視線再往下低,與陰火截然不同的金色火焰尖嘯著,化為鳳凰,振翅而起,擊碎了那牽絆住謝南錦腳步的法決,一掌拍開六位完全沒有防備的真君,輕盈又肆意地繞著眾人周身飛了一圈,懸停在空中,重新顯出身著甲冑的身影,翎羽編織的披風隨風飄揚。
珩清將神識捻作細線,盤繞在身側,泛著鋒利的熒光。
“抱歉,我恐怕——還是做不到袖手旁觀。”他眼神堅定,如此說道,“我並不認為這個和我相處了五百年的人,真的就是你們口中會引來大災的‘心臟’,他比我,甚至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更加熱愛九州,如果可以選擇,他一定會站在九州這邊。”
徐沉雲豎起兩指,千萬柄劍氣化作的利刃遍佈上空,畫出殺機四伏的南柯劍陣。
“諸位不要忘記,我刑獄司才是負責審判的人。”他神色冷然,說道,“而我的判斷是謝南錦並未主動犯下任何不可饒恕的罪過,當我入魔之際,若非他將心頭血淬鍊至匕首,再借由小師妹之手,根除我意識深處的陰火,我恐怕也不會站在這裡說話了。”
蕭琅手腕一翻,許久不曾使用過的金戈被納入掌中,濺起赤金色的灼灼烈火。
她的笑容此時也帶上了一絲不虞,說道:“幾百年前,笑塵尊者深知此事重大,將禁制植入謝南錦的丹田中,交由我三人來判斷,而事實是,我們三人都已經分別認可了他,所以解除了禁制,任他暢行九州,多年以來,他從未有過任何背叛九州的端倪。”
這位赤血帝君說到這裡時,渾身的殺氣都溢了出來。
“難不成,各位是認為我們三人的判斷出現了問題嗎?”
在景象之外,邢朝終於展開了緊縮的眉頭,露出真切的笑容。
從一開始,他就考慮到了所有可能性。
如果禁制被牽動,他從閉關中被喚醒,便會親手審判謝南錦。
如果在他最理想的狀況下,禁制全部解除,這說明謝南錦已經取得了那三位刑獄司的信任——幼時的玩伴,登頂鳳凰族的赤血帝君,以及,最後一位,要從大戰將近的百年內誕生的九階劍修中來選擇,時間跨度幾百年之久,這不是他想裝就可以裝出來的。
邢朝親手挑選的蕭琅、珩清、徐沉雲,都是再敏銳不過的人了。
僅憑虛情假意是無法取得他們的信任的,而邢朝在賭,如果這個漫長的過程中,謝南錦曾有某一瞬間產生過觸動,感受到了人類的情緒,那麼他就可以成為九州的一員。
謝南錦回身護住珩清的那一瞬間不是假的。
謝南錦決定將心頭血淬鍊進匕首的那一瞬間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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