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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王,朱啟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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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間的白玉珠依舊在轉,轉得不疾不徐,彷彿連這殿中的風聲都要依著他的節奏來。

  面具遮住了神情,可那股居高臨下的倨傲,卻毫無遮掩地從話裡溢位來。

  “朕從不做‘穩妥’的買賣,因為自小朕便清楚,穩妥只能守成,守成守到最後,不過是苟延殘喘。”

  說到這裡,朱厚照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那點散漫淡去,露出藏在底下的鋒芒與野心,像刀出鞘的一線寒光:

  “你能猜到我接下來的計劃,自然也能猜到,若是成了,會是什麼局面。”

  “青龍會為刀,錦衣衛為眼,少林武當封山,江湖一統收束在朝廷手中。大魏的武道不再各自為戰,而是為國所用。”

  “再截大元武道之路,逼其天人境高手不得不出,不出則國勢必衰,出則被我一戰定幹坤。”

  朱厚照說到這裡,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屆時,這九州大地將不會是三國並列。”

  他掌心一翻,那兩顆白玉珠在指間滾動,像是兩枚被他隨意把玩的天下棋子。

  “只會是大魏一家獨大。”

  “甚至,一統九州。”

  “風險與際遇,從來並存,顧少掌門是武者,是江湖人,會怕危險,所以江湖才是你們的歸屬和天地,但對於朕而言,朕不怕險,所以朕可以把整座天下,握到手裡。”

  緊接著,朱厚照剛剛顯示出來的鋒銳,重新回到了剛剛那懶洋洋的狀態。

  “更何況,你給我的這些訊息,且不說是否屬實,就算屬實,也只說明一件事:百曉生想利用我。”

  “但顧少掌門覺得,朕又何嘗不是在利用百曉生呢?”

  他抬了抬手,玉珠在掌心一合,發出一聲輕響,像落子。

  “你說他想借大魏與大元兩敗俱傷,好讓大隋坐收漁利。”

  “可以。”

  朱厚照淡淡道:“只要朕願意,世上任何人都可以借朕的勢。”

  “可借勢的前提是,勢在朕手裡。朕想給,他才能用;朕不想給,他伸手就得斷。”

  這句話說得平靜,平靜的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顧少安目光微沉:“閣下就不怕他反噬?”

  朱厚照像是早就料到這句話,面具後的目光輕輕一壓,聲音裡多了幾分不容置疑。

  “反噬?”

  “朕既然知道他是隋人,還放他在局中走到今日,你以為朕靠的是什麼?是僥倖?還是心慈手軟?”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更冷、更直白:

  “朕靠的是,朕能承受得起他的一切動作。”

  “他敢跳出來截殺朕的天人?那就說明他手裡有能動手的人、有能動手的底氣。”

  “那樣更好,因為只要他動了,他背後的線,背後的人自然也會浮出水面。”

  “當有些東西浮出來水面後,就不再是威脅,而是獵物。”

  朱厚照說到最後,語氣又恢復了那種鬆垮的散漫。

  “看樣子,顧少掌門的這次交易,是做不成了。”

  說話時,朱厚照指尖輕敲扶手,聲音裡分明帶著幾分戲嚯的味道。

  看著此時自信無比的朱厚照,顧少安眼睛不自覺的眯了一下。

  如果說,之前的顧少安只是覺得朱厚照或許是因為修為邁入天人境後,心態有了一些膨脹。

  那麼現在,看著眸光神光奕奕的朱厚照,顧少安卻是隱約感覺到了不對味。

  現在的朱厚照,與上一次心智受到了影響的朱厚照感覺很像,但又有一些不像。

  上一次朱厚照即便是心智受到了影響,但表現出來的,也只是猜忌心重,幾乎句句都透露著一股試探的味道。

  可此時的朱厚照給人的感覺,則是一種幾近於自負的自信。

  幾息後,顧少安放在地上的右腳腳尖輕抬,然後落下。

  待到腳尖再次與地面相碰的瞬間,一縷半透明的凜冽的劍氣憑空在朱厚照身前一丈處出生成向著朱厚照右肩射去。

  劍氣出現的過於突兀,突兀到朱厚照身後的曹正淳以及雪紗遮面的女子都完全來不及反應。

  可就在劍氣撕開空氣,眼看著距離朱厚照只有不到三尺距離時,一道冷哼驀然從朱厚照的口中發出。

  緊接著,渾厚的罡氣瞬間翻湧將那一縷劍氣直接擋在。

  感受著朱厚照體內的罡元氣息,顧少安眼睛輕眯。

  然後平靜的看著對面的人:“你不是朱厚照。”

  朱厚照如何晉升成為天人境的,顧少安心知肚明。

  正是因為清楚,所以顧少安可以斷定,憑藉著《吸功大法》以及那如同無底洞的深厚功力,一旦朱厚照邁入到天人境,實力必然會在屠百川之上。

  可就算如此,在剛剛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朱厚照也不可能輕而易舉的運轉罡元將他這一縷劍氣接下。

    更別說,此刻對面那人體內的罡元氣息,與朱厚照《吸功大法》的罡元氣息截然不同。

  這句話出口,曹正淳以及面帶雪紗的女子面色均是一變,目光紛紛落於朱厚照的身上。

  “呵呵~”

  那笑聲從面具後傳出,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玩味與輕蔑,彷彿顧少安方才那一縷劍氣不是試探,而是一道逗趣的把戲。

  “朱厚照”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顧少安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器物。

  “你確實和那小子說的一樣,膽大心細。”

  他聲音裡那股懶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人上、說一不二的冷硬與威壓,連語氣的轉折都帶著老辣的味道。

  “這些時日,本王的身份。”

  他微微一頓,眼神一斜,掠過身後曹正淳與那雪紗遮面的女子,笑意更濃,卻更冷:

  “即便是這兩個廢物,都沒發現。”

  “沒想到,竟然會被你這麼一個外人看出來。”

  話落,他抬起右手,指節輕輕一勾。

  那張遮在臉上的面具,像是被他隨手摘下一層皮,毫不在意地取下,丟在一旁的案几上。

  “嗒。”

  面具落案,聲響不大,卻像在大殿中敲了一記悶鍾。

  光線自殿門斜斜切入,照在他真正的面容上。

  那是一張比朱厚照更為削瘦、線條更為硬朗的臉,眉骨略高,眼窩更深,眸色沉黑得像井底寒水。

  尤其是輪廓,臉型、顴骨、下頜的走向,竟與朱厚照近乎如出一轍。

  若說朱厚照的相貌裡還有幾分少年意氣與鋒芒外露,那麼眼前這人,便是把那鋒芒磨成了刀背下的冷鐵,不耀眼,卻更緻命。

  五分相似,足以亂真。

  尤其是那張臉的骨相,幾乎就是同一個模子裡拓出來的。

  哪怕是看起來已經四十餘歲,可在那青銅面具的遮掩,只能夠看到嘴部的情況下,卻是難以讓人辨別男人的身份。

  雪紗遮面的女子唿吸微不可察地一滯,眼神劇烈一顫,似是想起了什麼舊事,腳步都不由自主地退了半寸。

  而曹正淳在看清這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下一息,他勐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殿磚上,聲音尖細而顫抖,卻又帶著絕對的惶恐與敬畏:

  “奴才,見過鎮國王。”

  這一聲“鎮國王”出口,顧少安如何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正是朱厚照的曾祖,當今皇室之中最強的天人境高手,鎮國王,朱啟陽。

  面對曹正淳的行禮,朱啟陽神色不變,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他目光重新落回顧少安身上,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既能聽出罡元氣息不同,便也該明白,朱厚照那點天人境,不過是個新殼子,靠堆出來的。”

  “可本王的實力,卻是從血裡、從刀裡、從朝堂的屍山血海裡磨出來的。”

  “你覺得,本王會怕百曉生嗎?”

  他輕輕抬起手掌,掌心罡氣無聲凝聚,殿中的空氣像被無形之物擠壓,連燭火都微微一矮。

  老實講,顧少安確實沒有想到,今日之事竟然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本以為來的是朱厚照,結果來的竟然會是朱啟陽。

  但在知曉了對方的身份後,顧少安也明白了為何對方給顧少安的感覺和朱厚照截然不同了。

  明白了情況後,顧少安平靜道:“顧某愚鈍,不明鎮國王今日這一出,目的為何?”

  面對顧少安所問,朱啟陽漫不經心道:“沒什麼目的,不過是興緻來了,出來走走,順帶看看我大魏國百年一見的天驕。”

  顧少安開口道:“現在鎮國王看過了,不知是否還有其他事情?”

  朱啟陽重新靠回椅背,慢悠悠道:“能夠調查出百曉生的身份以及計劃,而且還能夠主動說出來,單單就這一點,本王對你的感官還算不錯,說吧!你想要什麼?”

  面對朱啟陽所問,顧少安順勢開口道:“青龍會重出江湖後,需要殺雞儆猴,天龍門與顧某有些淵源,所以顧某希望,青龍會的刀,不會指向天龍門。”

  朱啟陽灑然道:“天龍門,一個名存實亡的一流勢力,倒不是什麼大事。”

  緊接著,朱啟陽話語一轉:“只要天龍門乖乖的聽話,朝廷自然也不會自降身份去為難區區一個天龍門。”

  顧少安頷首道:“如此,便多謝鎮國王了。”

  朱啟陽忽然“嘿”笑一聲。

  “別急著謝,你的事情談完了,接下來,該談談另外一件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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