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向來是一把利刃，更何況是關於那個龍椅的流言。

  不過幾日時光，隨著江南的流言傳入京城，就沸騰了四九皇城。後宮的嬪妃，王府的王爺，看著白蓮姨娘的肚子就像看著一個仇人。

  有人說，肚子裡的孩子其實是於皇陛下的。

  有人說，肚子裡的孩子是於凱的，於凱沒有死。

  還有人說，於凱本來有帝王之命，如今他死了，這龍氣就到了白蓮姨娘的肚子裡。

  對於這些流言，陳嬌嬌都當成了耳邊風。她彷彿聽進去了七王爺於浩的勸解，一個人沒事就宅在屋子裡。府邸的下人也被阿狸訓了話，切莫去多聽那麼流言，遇到有人打探也裝聾作啞。

  用阿狸的話說，不管白蓮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是男是女，是龍種還是世子，都是皇族的血脈，都是主子。

  大概前段時間，陳嬌嬌的懲戒有了效果。在這片風言風語之中，六王府倒是格外安靜，彷彿一個世外桃源。

  直到這一天，一個驚人的訊息，打破了王府的安靜。

  “王妃，今日是冬至。我們是不是叫下人們煮點臘八粥。”阿狸守在陳嬌嬌的身旁，小聲的探討著：“府邸有幾個嬤嬤說想回去和家人過節，有幾個侍衛也是。你說這怎麼安排。”

  “臘八粥自然要煮的，你等會託人帶個話到神仙閣，到底是過節的日子，讓她們莫要忘了煮上一鍋臘八粥。至於放假……”陳嬌嬌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闖進屋子裡的蘭蘭打斷了。

  “大事不好了。”

  看著驚慌失措的蘭蘭，陳嬌嬌心底已經有了幾分猜想。她淡淡一笑，道：“蘭蘭，都教導你多久了。於是切莫驚慌，一定要小心。不然早晚會出事情。”

  蘭蘭也沒有委屈，只是連聲道：“這次真的大事不好了。”

  “哦？什麼事？”陳嬌嬌故作吃驚，看著蘭蘭，道：“你這次給我好好說道說道，到底什麼事能夠讓你這麼吃驚。難不成你對哪家公子一見鍾情了？”

  調笑的話語，並沒有讓屋子裡的氛圍好了起來。蘭蘭捂著胸口，氣喘吁吁，半響才說出一句：“白蓮姨娘的孩子沒了。”

  “孩子沒了不是正常的事情嘛，有必要……”陳嬌嬌前一秒還是調笑，看一秒勐地站了起來，幾步竄到蘭蘭面前。

  有幾分粗暴，又有幾分焦急，陳嬌嬌勐地衝著蘭蘭大吼：“你說誰的孩子，你再說一遍。”

  似乎被這樣又兇又急的陳嬌嬌嚇到了。蘭蘭愣了一會，才小心翼翼的說：“王妃，是白蓮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沒有了。”

  “你開什麼玩笑。”

  陳嬌嬌鬆開了蘭蘭的衣領，步步後退。她臉上一片慘白，話語有些急促和慌張：“不，不，你肯定是開玩笑的。白蓮姨娘好端端的在皇宮之中待著。有那麼多人守著，肯定沒事。”

  說完這些，陳嬌嬌轉頭看向阿狸，露出淡淡的笑容，道：“是不是啊，冬桃。”

  連名字都喊錯了，將“阿狸”喊成了“冬桃”是多麼的震驚。

  蘭蘭搖了搖頭，連阿狸面色也沉了下來。

  這時候，門外出現了一位公公。

  蘭蘭垂下頭，小聲道：“王妃，這位宮裡來的公公讓我帶他來見你。”

  陳嬌嬌一臉戒備，看向這位公公，直接道：“你是誰，為何要來我王府。”

  “是不是你故意讓蘭蘭傳話，說白蓮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死了。”陳嬌嬌勃然大怒，揮手示意周圍的侍衛將人趕出王府。

  幾個侍衛勐地衝進房間，按住了公公。那麼公公這才慌了神，大喊：“王妃，快住手，是陛下讓我請你進宮的。”

  看著公公從懷裡掏出一張金黃色的聖旨，陳嬌嬌才相信了這位公公。

  “王妃，節哀。”等身份得到認同，公公說出來的第一句話，還是孩子沒了。

  陳嬌嬌幾乎搖搖欲墜，若不是蘭蘭和阿狸及時扶著，她已經跌倒在地。她看著公公，張開嘴，稀有的美人容顏沒有一點兒展示出來。

  隔了半響，似乎平復了心情，陳嬌嬌才開口說話。

  沙啞的聲音，不是哭泣後的沙啞，是巨大震驚的無奈。陳嬌嬌張口，帶著責備，也帶著愧疚和悔恨：“怎麼會沒了呢。公公，你是和我開玩笑吧。那可是後宮啊，那麼多大內侍衛守著，孩子怎麼可能沒有了呢。”

  輕輕擦了擦眼睛，陳嬌嬌委屈的道：“我還等著王爺的孩子呢。我可憐的孩子……”

  公公看著陳嬌嬌模樣，也不敢吭聲。過了許久，陳嬌嬌才真正的恢復了冷靜。

  “王妃，跟我進宮吧。”

  陳嬌嬌點了點頭，坐上了宮裡來的小轎子進了宮。蘭蘭和阿狸被留了下來，只有冬桃陪著陳嬌嬌進了宮。

  路上，聽這位公公描述，孩子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昨天晚上，皇上還派人太醫問診把脈。那時候白蓮姨娘肚子裡的孩子還好好的，特別健康，大夫只是叮囑多吃點水果。

  可到了晚上，白蓮姨娘才喝了一口燕窩，就吐了出來。很快，屋子裡傳來尖叫。等太醫趕到的時候，地上已經一灘鮮血，白蓮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沒有了。

  “這，這是有人想要我六王府斷子絕孫啊！”陳嬌嬌聽完後，勃然大怒，對著公公一臉嚴肅道：“我家夫君走後，白蘇姨娘在寺廟裡莫名其妙的被殺。我也在街頭差點被刺殺，如今輪到白蓮姨娘肚子裡的孩子。那下一次呢，是我還是白蓮姨娘。”

  說完之後，陳嬌嬌露出絕望的光芒。她捲起轎子的簾子，抬頭看向附近斑駁的街道，低聲道：“這冬天來了。夫君不在了，如今孩子也沒有了。六王府的這個冬天還怎麼過。”

  悲痛的哭聲驚得抬轎子的轎伕都忍不住同情。公公沉默著，和身邊的冬桃一起一聲不吭。誰也不能明白此時作為一個主母，失去了家裡唯一的子嗣，該怎麼去面對未來。

  這個冬天如約而至，街頭熬煮的臘八粥也驅趕不了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