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流寇隱患
林飛是個耿直的性子,可心裡雖然不快,考慮到上官淺的官位,卻還是不得不回道:“上官大人,不用怕,那些流寇都在城外,不敢進來,便是進來,士兵也能將他們打跑。這些年雖然流寇數量有所增加,都不足為懼。”
林飛覺得上官淺是害怕了,語氣裡還帶著些許不屑。
上官淺垂眸,烏山城是邊陲小地,邊陲之地,自來就有流寇四處流竄的事情。這些流寇大都身強力壯,馬匹又精悍,為了生存更是不畏生死。若是真刀真槍的幹起來,吃虧的說不定還是東黎國這邊。
只是因為烏山城易守難攻,加之東黎國這些年國力日強,這些烏合之眾匯聚而成的流寇到底不敢進前,只敢在邊陲小小騷擾一番。
每年隆冬時分,流寇生活的地界物資匱乏,這些流寇都會進烏山城搶東西。這些小打小鬧,趕跑就是了。
百姓們都習慣如此,大家便也沒有放在心上。
可上官淺卻想起岷山的三萬人,流寇看似零散,可一旦有一個人將其統籌起來,也是不可小覷的力量。
何況,黃泰打探到的訊息中看來,最近流寇愈發頻繁騷擾烏山城,加之如今南面的南焦國兵力壓境,她不得不小心,一旦被兩面夾擊,東黎國的處境可想而知。
她只是點了點頭,狀似甚不在意的問了句:“林將軍治軍嚴明,手下更是勇勐,想來若是所有的流寇集結在一起,共同進攻烏山城,該也是可以抵擋的吧?”
林飛的面色一僵,瞬間變了臉色,甚至稱得上有幾分尷尬了。因為東黎國的國力強盛,西殤國數百年從不敢侵犯,所以京裡的皇帝,根本就是甩手不管烏山城這頭,林飛向來清廉,根本應付不起這麼一筆巨大的兵馬銀兩開支,這邊陲的軍隊跟散了也沒什麼兩樣。
平日裡,除了輪值,將士們回家種地的種地做生意的做生意,留下的將士,也不過是些混飯吃的散戶。除了每年在邊陲地小小的威懾一下那些流寇,基本上是啥事兒也不用幹,這樣的軍隊,若真是流寇集結在一起攻打烏山城,怕還沒有集結好軍隊,烏山城就已經被攻破了。
上官淺看似無意間提出的問題,只讓林飛覺得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這樣的感覺讓林飛惱怒,火氣頗重的道:“你什麼意思?本將軍駐守在烏山城十幾年,一直都相安無事,上官大人一來就怕這怕那的,放心吧,流寇是不會進城的,都這麼多年了……”
上官淺微微一笑,打斷他的話:“若是進城了又如何?”
林飛沒想到上官淺竟然會不依不饒的反駁,一時愣住。
“怎麼可能進城?”林飛氣急敗壞道:“那些流寇也不過是無處容身,需要的只是些糧食和工具,隆冬一過,他們可以狩獵,可以春耕,可以養殖,自然不會再亂來。進了城後還要打仗,哪裡有那般容易?”
沈妙神色不動,淡淡道:“十幾年都只要糧食和工具,不覺得也太容易滿足了麼?”
眾人一愣,就連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靜靜聽著的黃泰都不由好奇的插嘴:“主子此話,是何意?”
“若是換了我,倒不會如此滿足。”沈妙溫和答道:“這些年累積下來的財富,流寇已經有勇勐計程車兵,有精壯的馬匹,有可退守的山脈,這一切,比起烏山城裡這些散落計程車兵,殘陋的兵器要好的太多太好,為什麼不去爭一爭?若是不爭,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對烏山城的路線不熟罷了,可是摸索了十幾年,這麼一小座城,便是每年只來一回,每回只來一處地方,地圖能畫出來了。”
她側頭微笑:“若那流寇集結起來,兩軍對壘,一方萬事俱備,卻不動手,難道是你覺得,他們墨守了這麼多年的規矩,必須要遵守麼?誰規定的?你???”
良久,屋中都無人開口。
是啊,長久以來,大家都覺得,流寇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們每次只是因為物資缺乏所以搶些東西,大家都習以為常。誰知道上官淺今日這一番話,卻從另一個他從未曾思考過的方面一語驚醒夢中人。
流寇什麼都有,什麼都有的人,為什麼不可以有野心?若是流寇想要收攏烏山城,讓自己也有一處容身之所,安身立命之處,那烏山城拿什麼來抵抗?
那散落四處的所謂的軍隊嗎?
林飛的表情慢慢變了,他看了上官淺一眼,語氣雖然仍舊不算好,可比起方才的火氣,也已經緩和了不少,他道:“那你想說什麼?”
“我一路走來,聽到的看到的,這邊防兵,卻絲毫未見其軍人英姿,甚至不如我的府兵聚的緊。”上官淺說的客氣,其實這烏山城的邊防兵分明就是一盤散沙。
看著林飛一閃而過的痛苦,上官淺微微一笑:“上官淺雖是個女子,可在官場之中也曾聽聞過林飛將軍也是武狀元之才,只因為林將軍性格耿直在朝中得罪了某些勢力才被貶至這烏山城做一個小小的守城將軍,可林將軍當年也曾意氣風發,所帶領的軍隊更是作為先鋒隊伍無往不利,林將軍就未曾想過,再度恢復林氏軍隊的榮光?”
再度恢復林氏軍隊的榮光!
林飛眼中閃過一絲期望,接著深嘆了口氣,上官淺所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深深的擊打在他內心的最深處。
身為一名武將,當初參加武試就是為了投報國家,能在軍營之中一展拳腳,建功立業。
可踏入官場他才知道,建功立業不是憑著一腔熱血就夠了,朝中的爾虞我詐,攀龍附鳳,讓他覺得噁心。
他的初心,,不允許他和那些人一起同流合汙,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窩在軍營中,就算有什麼功績也被上頭的將軍搶了個一乾二淨,久久不能出頭。
所以他情願被貶到這小小邊陲之地,渾渾噩噩,守了十幾年。
可此刻,他內心那一點點唯一的炙熱火星,卻被上官淺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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