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然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變化，沉聲道：“起來吧。”

  然後，便目視前方，帶人眾人浩浩蕩蕩往外走，並未有任何因為宋錦而停下來的意思，就連宋小棉，也是在淡淡瞟了她一眼之後，跟隨大部隊離開，絲毫沒有想要同宋錦寒暄幾句之意。

  而此番情境看在他人的眼裡，則是認為，宋錦完了，這次是徹底的完了。

  不僅僅是宋錦，就連宋家，想必日後在朝堂之上，也是地位陡降，眾臣多數會拉開同宋家的距離，以免會因為宋家，而無法在朝堂之上有地位可言，或者是因為宋家的牽扯，而成為皇后所敵對的物件。

  不過皇上一走，京城中又會有怎樣的風雨變換，誰都捉摸不定，宋家是否能夠重新崛起，尤未可知。

  要知道，國師沈洛凡，曾經和宋錦那可是夫妻啊，若非是先皇遺詔讓宋錦成為新皇的皇后，現在她便是國師夫人，皇上一走，國師若是崛起，國師夫人勢必也會跟著享清福，成為人中之鳳。

  眾人不知道這國師和宋錦感情如何，若是還有舊情在，想必國師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宋錦這般落魄吧。

  然而，沈洛凡同樣跟隨眾人前行，甚至都沒有看宋錦一樣，不由得讓旁人唏噓。

  話說宋錦混的也真是夠慘的，皇上不要，國師不屑，真不知道這被休的一個女人，回到了孃家，下半輩子還能有什麼作為。

  眾人都不敢看向宋百川，唯恐被他看見，成為他想要針對的物件。

  不管怎麼說，宋錦被廢，可宋家的勢力目前還是存在的，是他們所得罪不起的。

  宋百川狠狠的瞪了宋錦一眼，眼中的埋怨再清楚不過了。

  宋錦心裡覺得委屈和氣憤，卻無處發洩，只能夠將怨氣都轉向了蓮花：“都是你，若不是你起床晚了，本宮……我至於在眾人面前這麼丟臉嗎？”

  想起了她已經不是皇后，不情願的改口稱唿“我”。

  蓮花心裡叫苦連天啊，主子已經因為這件事情叨唸了一路了，現在她從別人那裡受了氣，又轉而發洩到自己身上，將來的日子，蓮花甚至都能夠看到頭了。

  百姓皆知皇上今日御駕親征，故此自發列隊在主道上看熱鬧，但凡是林墨然和宋小棉所經之處，百姓都是跪倒一片，高唿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響徹雲霄，震撼人心。

  宋小棉在影視劇中倒是看到過這樣的場景，如今自己親身經歷，那是和旁觀完全不一樣的體驗。

  激動和興奮的心情是可以傳染的，並且十分容易在情緒高昂的時候，鼓動眾人做出一些原本不會做的事情。

  比如，趁亂蜂擁，朝著林墨然和宋小棉所在的方向簇擁過來，看似是在百姓想要和皇室之人親近，實則，掩藏在人群中的，是早就已經等待多時的殺手。

  在宋小棉覺得不對勁的時候，已經從人群中豁然衝上來了數十名遮面之人，手中持有利劍，朝著林墨然和宋小棉便揮舞而來，劍劍都毫不留情，直逼要害，看意思，是想要直取兩人的性命。

  林墨然將宋小棉護在身後，同面前蜂擁而來的遮面之人打鬥起來。

  護衛一看，這還得了，忙紛紛上前，同刺客混戰到了一處，朝臣們吃驚的看著眼前一幕，心中一瞬間閃過的想法是，究竟是誰要殺皇上？

  他們被侍衛保護起來，有的大喊著“保護皇上！”，“護駕”。可實際上，朝中還真沒剩下什麼武官，大部分都是文官，一個個除了扯著嗓子喊，沒有其他的策略。

  莫將軍率先帶領人將林墨然和宋小棉保護在了當中，同刺客廝殺到了一起。

  文官大臣們面面相覷，彼此相望的眼神中帶著試探之意，似乎都在懷疑這刺客的指使者，便是身邊的某位大臣。

  可見，他們對於篡權，該是何等的渴望。

  然而，一個個臉上都是驚詫和慌亂之色，倒並非像是裝出來的，這可就奇怪了，不是朝中大臣預謀的，又會是誰？

  宋小棉仔細觀察形勢，低聲對林墨然道：“這些是什麼？你能猜出來嗎？”

  林墨然搖頭。

  宋小棉道：“這些刺客的身上都有一股羊騷和花香的混雜，按理來講，京都正值冬天，除了梅花，再無夏季花的清香，至於這羊味兒嘛，更不是京都人所喜歡的。”

  大遼人不喜歡養牲畜，故此在與遼國達成契約的鄰國裡，有專門給大遼提供牲畜的國家，大遼倒是不擔心沒有肉吃。

  當然，這是指的京都，大遼其他小地方村鎮的百姓，自由圈養，無人干涉，可饒是如此，養牲畜的也佔一小部分。

  林墨然是信宋小棉的，她鑽研了醫術良久，鼻子也培養的很靈，聞言不由得略微一沉思，稍稍變了臉色：“蠻夷之人？”

  宋小棉也是一愣：“怎麼可能，蠻夷之人竟是都已經進入到京都來了？”是了，蠻夷之人生長在西南方向，南方炎熱，自然帶有花香，而蠻夷之地別的不多，多的是養的牲畜，每每給其他國家進貢的時候，也都是進貢牲畜，這是他們最為自豪的地方。

  林墨然也是覺得奇怪，蠻夷之人所在的邊界到京都十分遙遠，他們怎麼能夠到來，莫非是大遼已經失守到這個地步，被他們打到了京城跟前？

  不對，若是打到了跟前，沒有必要進行暗殺，那麼厲害，直接進攻攻佔城池豈不是更好？

  莫將軍的手臂被刺客劃了一道，他不在意，可宋小棉卻是瞧出了門道。

  “小燕，快拿藥箱來！”

  小燕見主子神色不對勁兒，忙從馬車上將藥箱取來，遞給宋小棉。

  宋小棉對莫將軍唿喊道：“莫將軍，你快將這藥末撒在你的傷口上，對方的劍上有毒！”

  宋小棉一句話，也使得莫將軍勐然醒悟過來，接過她扔過來的藥瓶，撒在自己的傷口上，並且給受傷的侍衛也撒上了藥末。

  對方的人武功再高，到底還是抵不過這麼多人的圍剿，終究還是被圍堵在一起，一個個都服毒自盡，莫將軍還是遲了一步。

  危險解除，可對眾人的驚嚇仍舊在發酵。

  林墨然明白，對方從一開始就並非當真想要殺死他，而是藉由刺殺他，來讓眾人驚恐，對御駕親征沒了信心。

  這是想要從精神層面上擊潰大遼之人。

  林墨然當然不能讓暗中之人得逞，他高聲道：“朕曾經馳騁沙場數載，被敵方稱之為戰神，此番朕御駕親征，不僅僅是為了鼓舞士氣，也是想要給那些侵略我國土之人一次沉重的打擊，讓他們意識到，大遼不可欺，寸土必爭！”

  對於一個國家來講，沒有什麼是能夠割捨的，尤其是領土。

  林墨然的話，很好的振奮了人心，加上刺客也都已經被殺光了，百姓們從之前的恐懼，到後來漸漸的對林墨然的信任，現在加上林墨然如此的振奮士氣，誓死表明要保衛大遼的國土，百姓當然要支援了。

  然後，便聽得百姓一個個都大聲喊了起來，跟隨著林墨然的聲音：“大遼不可欺，寸土必爭，寸土必爭！”

  “大遼不可欺，寸土必爭！”

  宋小棉終於知道什麼叫做聲勢浩大了，百姓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如鍾如洪，氣勢銳不可當。

  額，暫且不說別的，至少在氣勢上，大遼應該算是已經贏了吧。

  宋小棉不忍心提醒林墨然的是，有理不在聲高，既然他現在最大的任務是讓眾人對他重拾信心，不會因為刺殺事件，就對反擊蠻夷眾人沒了信心，那鼓舞人心的準備工作，也還是極為有必要的。

  文武百官也都被這氣勢給感染了，紛紛跪倒，恭祝林墨然凱旋而歸。

  林墨然眼中是勢在必得的自信，回頭看向宋小棉：“我說過，我會活著回來。”這一句話，對於宋小棉來講，比起之前那些什麼喊的口號要實在的多。

  能夠活著回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終於到了城門口，在林墨然的帶領下，宋小棉上了城樓，抬眼眺望，登時被震撼到了。

  從城樓上，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黑壓壓的人群，那是林墨然此番欲要帶出徵的兵馬軍隊。

  今天宋小棉的見識，那是成幾何倍數的增長啊，凡事切身體驗，和當旁觀者的感受就是不一樣。

  可隨即，宋小棉心頭便是罩上了一層陰霾。

  “這是多少人馬？”

  “二十萬。”

  宋小棉遲疑地問道：“對於這場戰役，你……當真有信心？”若是有信心，何苦要帶這麼多兵馬？

  林墨然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滯，十分認真的看著宋小棉。

  “不瞞你說，往昔每次出征，我都是抱著必死之心，必勝的信念，強自支撐自己走下去。戰無不勝這種話，才是對將領最大的壓力，就連我這個不在乎他人評價之人，也免不了落俗套的心中帶有壓力。現在我是皇上了，身上揹負的責任更重，也覺得更沉了。”

  林墨然沒有隱瞞他的脆弱，以及筋疲力盡。

  宋小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臉貼到他的胸膛上，柔聲道：“現在你有了我，戰場你放心的去廝殺，京都這邊有我在，我會守住你的位置的。”

  對於林墨然和宋小棉，承諾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彼此互相支援的心。

  他們正是因為知道前路兇險，所以彼此扶持，而非是拖後腿，宋小棉即便是身懷有孕，也堅決要親自來送，就是不想百姓和百官，認為她這皇后是徒有虛名，不為百姓辦事。

  她不想和誰比較，只想看著自己的夫君離開，然後等凱旋的那天，再這般望著夫君歸來。

  不知道為何，明明早就料想到了有這樣一天，也已經在心中做好了離別的準備，可是當林墨然真要下城樓，上馬離開的時候，宋小棉強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溼潤了眼眶，緩緩流下。

  沒有哪個女人希望看到自己的男人上戰場那種危險地方的，即便是身懷大義和責任，卻也希望他能平安歸來，期間的擔心自然不言而喻。

  林墨然心疼地看著宋小棉，遞了一個安心的眼神，嘴唇微啟，無聲的說了一句：“辛苦你了，等我回來！”

  這是林墨然出發之間對宋小棉說的最後一句話，宋小棉回以微笑，同樣無聲道：“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