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大佬派車來接她去機場。

  出門前突然想到一事，梁微寧叮囑閨蜜：“如果你男朋友實在太忙，就以他的時間為準，我這邊可以適當遷就。”

  正處於惺忪狀態中，顧允真沒聽明白。

  “上次你說要來家裡吃飯，當面澄清誤會。”女孩提醒。

  還真把這事給忘了。

  但很不巧，他可能近兩個月都無法來港，難道要她專程為一頓飯，跑去京城？

  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舔著臉去博彩城，跟某位太子爺請假。

  “OK，等時間敲定，我通知你。”

  雖暫時不對外公開，但寧小乖一定得見見。

  閨蜜之間做不到坦誠，會出問題。

  公務機落地京城，剛好中午十二點半。在艙內提前用過午餐，所以一上車便直接吩咐司機去公司。

  陳先生也很忙，下半天行程排得緊密，兩臺商務車自路口分開，一左一右匯入主幹道。

  她在微信裡留言，說晚上大抵要加班。

  半分鐘，收到回復。

  BB-C：【不超過八點。】

  盯著聊天介面，梁微寧愣住。正常六點下班，大佬只允許她加班兩小時。

  兩小時，搞不定呀。

  第一反應是跟他講道理，想了想，改變主意。

  埋頭打字：【視情況而定，或許比八點更早。】

  先畫餅。

  果然，這招是有用的。

  大佬回單音字：【嗯。】

  半小時後，到公司。

  今天週二，之前在飛機上，跟春雨醫械約了下午三點線上會議。

  時間緊迫，梁微寧一踏進部門，沒來得及喘口氣，便叫來Alina和Win，讓兩人務必在十五分鐘內，整理出過去兩年總代公司的囤貨基數，還有每項產品的返點規則。

  任務下達突然。

  Alina多嘴問：“是要做調整嗎。”

  聰明。

  見梁微寧預設，空氣安靜一瞬。

  時隔半月，又有大動作，而且此次來勢洶洶，絕非小打小鬧。

  Win將一切看在眼裡，內心竟也生出絲莫名期待。

  忙忙碌碌到下午三點，會議準時進行，由Alina主持並做好紀要。

  春雨參會人員一共五名，除卻總經理，其餘四位悉數是線下渠道銷售精英。

  前半程順利，只在接近尾聲時，看完重新制定返點規則和囤貨基數的表格，衛總陷入沉默。

  由於涉及行業敏感資訊，銷售們不便旁聽，於是找藉口依次離線。

  不大不小的會議室裡，梁微寧等著對方做決定，靠坐在灰色辦公椅上，安安靜靜喝著咖啡，提神。

  大約十分鐘左右。

  衛總凝重開口：“這樣做風險很大。”

  春雨體量剛起，步入正軌不容易，這節骨眼若行差踏錯半步，不僅一朝回到解放前，可能後果比之更甚。

  但同樣，作為品牌方的分公司，亦要承擔50%貨損率。

  50%是何種概念。

  搞不好，整條醫療康復線都要跟著陪葬。

  最重要的是，歷經此事，梁小姐職業生涯，恐怕也將面臨重創打擊。

  賭注太大。

  衛總不得不猶豫。

  梁微寧給他吃定心丸：“不出意外，再過十五個工作日，官方白皮檔案就要正式釋出。”

  “訊息可靠？”衛總問。

  沒有百分百可靠的訊息。

  她賭得不是天命，而是市場規律，還有人心。

  小姑娘二十二歲，就敢下這麼大一盤棋，誰在背後做靠山？

    避不可免，讓人聯想到那位立於高閣的中港執行董事，陳先生。

  合作至今，任憑外界如何揣測，衛總從沒問過兩人關係。

  他信任的，只有梁小姐。

  這姑娘絕不打無準備的仗，可以再信一次。

  當日下午，整個部門都知，梁秘書與春雨醫械的線上會議持續足足兩小時，似乎在密謀大事。

  具體是什麼事，眾人一無所知，包括Win。

  臨近下班，總監辦公室房門緊閉，百葉簾合攏，自格子間視角望去，三面玻璃牆灰白一片，包裹得像塊發黴的豆腐。

  Win站在正中央，老位置。距離兩米開外，是總監辦公桌。

  不待上司發問，他自發開口：“只是普通渠道會議，承諾春雨醫械若能完成季度指標，跳過稽核流程，年底直接升總代，除此以外，其他並無異常。”

  語速從容不迫，比前幾次又順暢精進不少。

  唯一不變的，就是內容。

  ‘並無異常’。

  某位總監，耳朵都該聽出老繭。

  沉默之際，上方傳來一聲突兀冷笑。

  自辦公桌前站起，總監背手走到業務精英面前，盯著人沉沉質問：“我看你整顆心都偏到人身上了，直說吧，想幹什麼。”

  出門看過黃歷，今日宜撕破臉。

  Win雷打不動立在原地，面無表情陳述事實：“多謝總監器重，能力有限，對年底述職未抱任何希望。”

  不抱希望，感謝器重。

  就這張欠他二五八萬的討債面孔，擱這表演感恩戴德。

  身在曹營心在漢。

  小子的魂兒，早被那秘書給收走了。

  據說是畢業於同所大學的校友，成天師妹長師妹短的，嚯，本事見長。

  以為他算哪根蔥，想和陳先生身邊的‘紅人’做朋友，建立純潔友誼？真特麼活久見。

  罷了，強扭的瓜不甜。

  留下徒增礙眼，兩看生厭。

  氣到不行，總監抬手指著對方，留下忠告：“到了那邊，一切從零做起，至少兩年內升職無望，你自己考慮清楚。”

  升職不重要麼。

  重要。

  可更重要的是，問心無愧。

  面對上司恨鐵不成鋼的譴責，Win只笑了笑，彎腰深鞠一躬，利落轉身出門。

  “.”

  梁微寧在公司待到八點，結束手頭工作時，拿起手機看一眼，並未收到大佬資訊。

  應該還在忙。

  接水空檔，不經意朝玻璃隔斷外掃了下，驚訝發現大家都整整齊齊坐在工位。

  集體加班？

  太陽打西邊出來。

  喝完半杯水，隱約聽到外面有人伸懶腰提句‘到點了’。

  到什麼點。

  適逢Alina敲門進來，問她今晚約不約飯。

  梁微寧搖頭，再次點亮手機。

  八點零五分。

  眾人陸陸續續收拾東西下班，雙開玻璃感應門前，有序排著長隊，依次指紋打卡離開。

  訓練有素，好生詭異。

  見她面露疑惑，Alina清聲解釋道：“分公司打算效仿總部，實行每日加班獎勵制。”

  什麼玩意兒。

  對，就是上次跟Vivi吃飯時，對方提到的考勤新規。

  加班風潮從港區吹到京城？

  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