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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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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忍不住睫毛一顫,已然有了應激反應,同樣的話,生日當晚才上演過,陳先生無心一句,對於她而言,餘威巨大。

  可能察覺到對面人情緒異常,陳敬淵斂神看她,低問:“在想什麼。”

  磁性聲線打斷思緒。

  回過神,梁微寧下意識垂眸喝湯,點評道:“味道不錯。”

  “.”

  看她一本正經,陳敬淵收回視線,給自己盛一碗。

  品嚐完。

  不甚滿意,“還差點。”

  嗯?

  “差什麼?”小姑娘問。

  恬淡乾淨的容顏,生活中不設防的樣子,更令人心動。

  他在想,這姑娘是否不喜歡香樾府。

  並非不喜歡。

  而是太大,太空,缺乏裹覆感,不如這小小的公寓,雖擁擠,但五感充實。

  那雙澄澈不眨的眸子正等著他回復,陳敬淵唇角微抬,慢條斯理放下湯匙,溫沉開腔:“廚師未用心。”

  陳先生口味刁,還能喝出廚師傾注幾分真情實意。梁微寧不以為然,正要反駁。

  下刻,突然想到什麼,回過味來,訕訕怔住。

  這男人,借湯喻人。

  又批評她。

  碗裡的湯瞬間不香了。

  推到旁邊,梁微寧拿起筷子夾菜,嘴裡嘟噥道:“你不是人家肚子裡的蛔蟲,怎麼知道沒用心,單憑個人喜好下結論,有失風度。”

  最後四字,幾乎是囁嚅著吐出來。不清晰,但足以送入男人耳裡。

  沒風度,罕見而新鮮的控訴詞。

  陳敬淵難得在用餐期間講這麼多話,有時候,比起滿足口腹之慾,似乎更願專注於看她吃飯。

  小姑娘粉腮一鼓一鼓,咀嚼食物,彷彿在消化煩惱與憂愁。

  抽身尚能如此利落,她有什麼煩惱。

  清貴身軀緩緩靠向椅背,陳敬淵靜鎖女孩的眸色深沉,暇整以待啟唇:“在你看來,何為‘有失風度’,我願聞其詳。”

  想聽?

  吃飯動作頓住,梁微寧莫名心跳加速。

  要不要再吃幾口。

  畢竟,需要時間緩衝。

  定下神,她話鋒一轉,目光睇向男人放在旁邊的手機,提醒道:“陳先生得到答案之前,不如先批了我的辭職申請。”

  跟他談條件。

  所以,是鐵了心想走。

  陳敬淵無動於衷,淡問:“理由。”

  小姑娘挺直腰板,硬著脖子,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別問,先批。

  不批,就不說。

  威脅人的滋味可真爽,尤其是威脅陳先生。

  反正已經沒什麼可失去,不管結果如何,留給這男人的最後印象,絕不能再是眼淚。

  她重複一遍:“先生同意我離職,可以繼續談。若不同意,就請回。”

  毫無攻擊力的溫軟語氣,透出不容商榷的堅定。

  陳敬淵眸底劃過暗沉。

  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拿捏,陌生而奇特。

  輕笑,很淡的一聲。

  他說:“急著離開中港,想必寧寧已做好全身而退的準備,既然拿得起放得下,那就把該走的流程走完。”

  公司章程麼。

  的確。

    做事有始有終,進市場部三個月,離開前,必須要給執行董事交出一份答卷。

  夜間不宜多食。

  吃得七分飽,梁微寧放下餐具起身,去臥室搬來膝上型電腦。

  兩人移步到客廳。

  筆電安置在茶几上,她去露臺外端一隻小板凳,坐在電腦前,手指滑動觸控板,點開事先做好的交接目錄。

  餘光裡,男人靜靠沙發,無波無瀾看她。

  想了想,梁微寧清嗓問:“溫度合適嗎,要不要再低點?”

  頂層辦公室,夏日室內基本不會高於25度。

  陳先生怕熱不怕冷。

  而她恰恰相反。

  今晚,客廳立式空調顯示,足有27度。

  小姑娘細微之處的關心,不知是對男朋友,還是對上司。

  不瞭解內地拍拖模式,單方面提分手,究竟算什麼關係。

  陳敬淵甚至有預感,在自己身份進入倒計時的最後一晚,或許,才算真正懂她。

  空氣安靜。

  見他遲遲不語,梁微寧便直接做決定,拿起空調遙控器,將溫度調至23度。

  進房間,加了一件外套,再坐回原位。

  沙發上,那道落於她身上的視線,摻雜絲諱莫複雜。

  接下來半小時,整個公寓氛圍,沉浸在女孩有條不紊的工作匯報聲裡,陳敬淵偶爾偏門提問,她也能應對自如。

  唯獨涉及增設經銷商一事,進度停滯不前。

  “華北總代春雨醫械,短短三個月內,從微型體量做到月流水過七千萬,有沒有想過,暴飲暴食的饑荒者,胃口能撐多久。”

  暴飲暴食,饑荒者。

  這是陳先生對春雨的評價與態度。

  儘管不甚贊同,但她還是虛心解釋:“衛總跟我保證過,內部體系一定會在年底前趨於完善,我相信他的能力和人品。”

  “他拿什麼完善。”陳敬淵俯身撈起女孩面前的電腦,疊腿放在膝上,面色平靜切換到檔案介面。

  “公司成立五年,三類醫械資質空缺至今,你沒想過背後原因?”

  男人嗓音低淡,卻帶有足夠警醒力。

  梁微寧心裡一凜,脫口而出:“只要背景清白,其他缺陷可以靠後天彌補,畢竟事在人為。”

  事在人為。

  很勵志的想法。

  然而,陳先生一錘定音,“春雨做不了總代。”

  必須降級。

  一盆涼水澆下來,梁微寧渾身沁冷。

  “當初擬定授權書,是經你默許的,為什麼要等木已成舟,再來降維打擊。”

  小姑娘瀕臨崩潰邊緣。

  陳敬淵不緊不慢放下電腦,抬目看她,聲腔寡薄至極,“作為醫療康復線總負責人,決策受感性支配,一句‘相信人品’,兩杯酒,幾句恭維,就真把自己當救世主?”

  什麼跟什麼。

  氣血上湧,梁微寧直愣愣站起來,瞪著男人斬釘截鐵道:“我與人合作,從來都是將心比心,對方拿出百分百誠意,我自然要回饋同等效益。

  況且,春雨資質稽核以及背調,完全走的是法務程式,我沒有插手半分,陳先生提出質疑沒錯,但未得證實前,就將錯誤歸咎到我身上,是不是有失水準。”

  又有新詞。

  風度和水準,今晚陳先生全沒了。

  比起女孩情緒激動,反觀沙發上那尊大佛,卻顯得格外冷靜從容。

  陳敬淵闔目輕叩扶手,不疾不徐發問:“梁小姐在工作中,尚懂得將心比心,為何在感情上,就要裝聾作啞,捨不得付出分毫。”

  話題急轉而下,打得她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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