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般破閘而出的情緒，在隔音效果一般的公寓樓裡，不可避免地傳到1212號房。哭聲隱隱約約，徐晝起初未放在心上，後來越聽越覺不對勁。

於是，穿好衣服出去查探。

果不其然，聲源來自1208房間。

皺眉。

發生什麼事，小姑娘怎麼哭了。

他試著打電話，結果響幾下，被結束通話。

“.”

稍後，收到資訊：【我沒事。】

看來小姑娘，只是單純的心情不好。

想了想，徐晝還是打算給自家先生匯報一下。

另一邊，傷心成‘淚人’的梁微寧，終於在接到小俊一通深夜來電後，徹底剎住洶湧的眼淚。

不敢忽視，萬一有緊急變故。

平復好心緒，冷靜接聽。

嗓音嘶啞感很明顯，引得小俊關切道：“老大，你不舒服？”

“嗯，有點感冒。”

梁微寧氣定神閒：“說吧，又出什麼問題。”

提及正事，小俊連忙斂神。

靜靜聽他講完。

“這是理療院七成以上客戶的要求？”梁微寧問。

對。

“他們一致認為，裝置對基礎疾病的監測很有用，希望廠商可以留下。”

不合時宜的好訊息。

憂喜參半。

“等我訊息。”梁微寧拿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最晚兩小時後，給你答覆。”

兩小時後。

凌晨一點？

小俊腦門掛問號，傻傻點頭。

公寓裡安靜至極，仰靠在沙發思索一陣，率先撥通沈總的微信語音。

接聽後，出於禮貌，她跟對方道聲‘打擾’。

顯然，不管於公於私，沈復都寧願每時每刻被打擾。

只是未等他開口，女孩已直入主題。

“有沒有辦法，按梯度進行遠端測試。比如，先保留基礎監測功能，暫時鎖定客戶對其他版塊的使用許可權。”

是個很新穎也很大膽的想法。

沈復說：“技術方面不算難，但有風險。”

“什麼風險。”

話音剛落，梁微寧迅速反應過來，“你是擔心在測試過程中，被人為切斷電源強行中斷，造成資料流失？”

“這是其一。”沈復停頓兩秒，道出關鍵，“遠端測試，對於開發端伺服器的穩定性要求極高。”

“有多高？”

“參考矽谷LIN-BU。”

電話裡默住。

“我明白了。”梁微寧原話複述，“等我通知，最晚一小時後。”

凌晨？

沒來得及跟她確認，忙音傳來。

沈復：.

莊霽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時，讓他誤以為天已亮。

結果一睜眼，伸手不見五指。

看向旁邊執著不懈的來電，螢幕跳動著備註‘梁主管’。

大晚上，擾人清夢。

最好是十萬火急，否則——

沒有否則。

他語氣溫和地接通，問小姑娘有什麼事。

剛過十一點，梁微寧沒料到莊總監能睡這麼早，闡明訴求後，直白問他：“成本預算超支，一般會如何處理。如果想申請款項，需要走什麼流程？”

女孩聲音清亮，像打完雞血。

想必，這就是年輕的資本。

“專項組，誰是主要負責人。”

“我跟你。”

莊霽明含笑糾正：“兩個月前開始，就只有你。”

哦。

意思是，找他沒用？

對方出於人道主義，給小姑娘指條明路。

“AI醫療專案，是直接向頂層做匯報。包括預算超支和款項申請，也要先過先生那關。”

“.”

怕什麼來什麼。

結束通話時，梁微寧自言自語：“他會批准的，對吧。”“不一定。”

莊總監毫不留情地潑冷水，道出事實，“除非你有足夠理由說服先生，去年下半年的風投指標，他下達的指令是不超過20%。”

20%

聽起來有點懸。

熄掉手機，梁微寧陷入困窘。

看一眼時間，十一點二十。

大佬在幹嘛。

睡沒。

-

直線距離八公里外的香樾府。

此時，書房亮著燈。

今晚空閒，陳敬淵一身深灰色家居服立於露臺外，深廓面容了無睡意，靜靜抽著煙。

整整四十分鐘，電話始終處於佔線狀態。

深更半夜，她跟誰聊。

前刻接到徐晝匯報，說小姑娘貌似情緒不太好，哭得很傷心。

他問為什麼哭。

特助表示，原因不明。還把微信截圖給他看，只有三字：【我沒事。】

沒事，卻一直通話中。

是否在向朋友傾訴心事和煩惱，說她被男朋友停職，說她不被理解，不被認可。工作取得成果和進展，也換不來上司一句評價和表揚。

小姑娘太有衝勁，不缺能力和自信。

唯有一點，剛過易折。

其他方面，可以無條件縱容。但觸及底線，絕不能妥協半步。

妹妹仔最大的優點，就是來得急去得快，心理調節力強於同齡人，不會輕易自我否定，也不會內耗。

這樣的性格，更適合鞭策為主，鼓勵為輔。

加之經歷S211事件後，愈發讓陳敬淵堅定之前的想法。

握在手裡的線，必須牢牢加固。

一旦鬆開，後果不堪設想。

小姑娘什麼時候穩下來，便什麼時候放她自由。

倘若一輩子不穩，那就困一輩子。

陳先生將畢生耐心傾注於此，對梁微寧而言，是甜蜜，亦是痛苦。

一輩子很長。

這兩人註定，有的磨。

撳滅第三支菸頭，陳敬淵思緒歸攏，拿過案几上的手機撥電話，長腿邁進屋內。

仍舊提示佔線。

看樣子，小姑娘今晚是打算跟人徹夜長談。

與此同時，縵合公寓。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撥出大佬號碼，卻告訴她正在通話中。

就，不巧。

猜測他應該還在忙公務，梁微寧原地靜坐幾分鐘，決定先去洗澡。

她邊洗邊打腹稿，琢磨著，等會兒該用什麼開場白最好。

“在忙嗎，想跟你聊聊。”

不行，語氣太隨意，顯得不夠重視。

“行車影像我看了，我知道錯了。”

小姑娘搖頭，也不行，行車影像根本不是重點。

“今晚有空嗎，方便來我夢裡逛逛嗎。”

什麼跟什麼。

梁微寧被自己噁心到。

俗話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洗完澡，吹乾頭髮，躺在床上毅然撥出第二通電話。

提示佔線。

？？

所以，今晚想跟男朋友說幾句話都成奢望。

已過凌晨。

想到還有兩位線上待機，等著她回復訊息的工作夥伴。

梁微寧點開微信，抱歉打字：【此事明日再議，早點睡吧。】

小俊：.

沈總：

直到，零點二十左右。

手機震動音在安靜的臥室裡響起，來電顯示‘陳先生’。

只可惜。

小姑娘撐不住眼皮困頓，早已趴在床上沉沉睡過去。

今天只有一章哦，晚點我會發更新宣告，預計半小時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