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七公詫異的問道：“好好的日子不過，怎麼忽然就要分家了？”

  崔老太陰陽怪氣的道：“七公啊，哪裡是我們好好的日子不過，是這兒子大了不由娘了，秋收的時候都沒一個人歸家幹活，心都散了，還不如分家了。”

  麥七公瞪著麥大壯三個道：“農忙時節，你們一個個不回家幹活，是想要不孝嗎？”

  麥重陽和麥小羊道：“確實是城裡的活抽不開身，但我們都託人帶來二十文錢回來，讓娘請人幹活的。”

  好像能說過去，麥七公瞪著麥大壯，“那你呢？你又做什麼了？”

  “我爹什麼都沒做。”麥芽插嘴道，“我奶奶把我爹賣掉的時候，您可是做了見證的，兩邊斷了關係，我爹為了孝順奶奶淋雨病了，大夫說不能幹重活您也是知道的，現在我起早貪黑的賺錢，就為了讓我爹活得久一點，可不能下地乾重活了。”

  麥七公有些尷尬，更多的是覺得麥芽一個小姑娘插話下了自己面子，怒道：“多事，大人說話，你一個小孩子插什麼嘴？”

  “我這不是看您不記得了，提醒一下嗎。”麥芽才不覺得自己有錯呢。

  “行了！”麥高山粗著嗓子道，“都要分家了，你還折騰什麼？！”

  這話擺明就是說給麥芽聽的！

  麥芽也知道啊，眨巴著眼睛道：“爺爺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奶奶把我爹四兩銀子賣給我了，當時這裡的人除了這位其他的都在，說起來都已經不是一家人了，怎麼還好意思要你的東西呢？”

  這丫頭說話雖然不好聽，但是那天確實這裡的人大部分都在場，難道是崔老太良心發現了，想要補償一下兒子不成？

  里正看著麥高山道：“高山老弟，你今天到底是什麼意思？”

  麥高山掏出一份文書遞給里正道：“這不是分家的時候什麼都沒給老二家，想要補給他兩間屋子三畝地嗎？”

  麥高山說完轉臉看著自己兒子，別的他沒把握，但是三個兒子對土地的執著就跟他一樣，他就不信他會不要，“大壯啊，上次不過是氣話——”

  “既然爺爺說的是氣話，那就把那四兩銀子還我吧。”麥芽眉開眼笑的伸出手。

  說兩句好話不要錢就什麼事情都揭過去了？想得美！

  看麥高山那僵硬的表情，麥七公就覺得麥芽太討厭了，她爺爺明明就是放軟了姿態，居然還想順著杆子往上爬不成？怒道：“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麼嘴？分家是大事，你就好好的在一邊聽著！”

  麥芽委屈的癟著嘴道：“我不是聽爺爺說是氣話才開心的嗎？我以為爺爺是要還我銀子把我爹認回去呢，原來是哄人的。”

  “你爺爺都給三畝地了，還值不了四兩銀子嗎？”麥七公一直覺得一家人就要和和氣氣，麥芽這樣的人就是個攪屎棍！

  “就是，有本事你爹也不要家裡的地不成？”崔老太也跟著嚷嚷道。

  麥金山正色的看著麥大壯道：“你這閨女我本不想說的，但是自從她回來之後，這個家就散了，難道你就一點都沒有想過是為什麼嗎？”

  “她一天到晚唆使你和爹孃作對，弄得你和爹孃離了心，是想讓你犯不孝的大罪，讓你死後下十八層地獄！”

  麥大壯冷冷的看著這個自己曾經一直仰慕而覺得自卑的大哥，看著他痛心疾首的樣子，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很可笑。

  他覺得牧風是傻子，配不上他女兒，但是牧風對麥芽那是打心底的維護啊。

  突然的，他想起村裡人都叫自己傻兒子，想起董氏跟著自己十年沒有兒子遭了崔老太多少的咒罵，想到麥芽那麼小就去給人做燒火丫頭，還有麥花和麥禾一個個剩飯都吃不飽，他沒有維護好家裡的任何一個人。

  “張大伯，各位族老。”麥大壯認真的道：“我娘既然已經把我賣掉了，我就沒有資格回來分家裡的東西，但是麥芽孝順，說爹孃養育一場，不能不還，讓我照村裡的規矩來，每年給爹孃兩百文錢，六十斤粗糧、兩斤油孝敬。”

  什麼都不要還願意按照村裡的規矩來孝敬，這麼好的兒子那是真的夠意思了。

  里正和麥家族老們都覺得麥大壯對兩老是真的孝順，是貨真價實的“傻兒子”。

  這邊老麥家的三個人都愣住了，崔老太忍不住問道：“地你也不要？”

  “爹孃的地，我一分不要，我身體不好，就麥芽家的三畝地幹活已經很吃力了，多了也種不了，不如讓爹孃多留一點。”對上大哥眼神的那一刻，他深深的感到自己的執念放下了。

  現在有的已經很好了，照顧好董氏和幾個孩子才是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

  “好吧，既然大壯他不要，就按村裡的規矩來孝敬吧。”麥三叔開口道。

  麥高山的臉色有些怪異，難道他看錯他兒子了？

  麥金山的臉色也有些不好，“你說得倒是簡單，你就沒想想家裡的活誰來幹嗎？現在正是秋收的時候，你是想爹一把年紀了還自己下地嗎？”

  “大伯這話就有意思了，你好手好腳的自己不下地，卻還想著我爹身子骨不行的人去幫爺爺奶奶減負，弄不好我爹再病一場，人家說的都是爺爺奶奶刻薄，和你倒沒關係。”聽不慣就懟，麥芽對麥金山可不客氣。

  “我可是讀書人！”

  “讀書人就能看著你親爹一把年紀了還自己下地嗎？爺爺奶奶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孝的兒子？！”

  麥重陽和麥小羊一點沒覺得麥芽說錯了，甚至覺得很對！

  “大哥，我們雖然沒下地，但是給了錢讓爹請人幹活的，要是不夠，我願意再加五文錢。”麥重陽道。

  麥芽跟著道：“爹，我們也給二十五文錢吧，可別讓爺爺親自下地啊。”

  說了半天，還是沒有一個人肯回來幹活！

  麥高山瞪著另外兩個兒子，“你們也不要地了嗎？”

  麥重陽與麥小羊道：“我聽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