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麥大壯看著自己還有些憔悴的女兒，心虛了，嘴裡的聲音也變得蚊子般哼哼的。

  好一會才粗著聲音喝道：“這事你不用管！你回房間待著！”

  “爹，我想跟牧風哥哥成親。”趁著大清早的清醒時光，麥芽看著自己的父母道。

  “不成！”麥大壯才下去一點點的火氣又上來了，想都沒想就拒絕道：“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你一個小孩子在這裡說什麼瘋話？！”

  董氏一邊安撫麥大壯一邊勸麥芽，“你爹身子不好，你就少惹他生氣，天還早，你再去休息一下。”

  麥大壯怒道：“休息什麼？我就說你把她給慣壞了，自古婚姻大事就是父母做主，她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來，今天我非收拾她一頓不可！”

  董氏想要勸女兒服個軟，卻發現麥芽的眼神有些冷。

  “女兒啊……”

  “娘想說什麼？”麥芽看著董氏平靜的問道，“說牧風哥哥腦子有問題，不能照顧我一輩子嗎？”

  麥大壯火氣難消，惱怒的瞪著她質問，“你既然知道，就不要在這裡說傻話！”

  麥芽抬起頭看著麥大壯，那水潤的眸子裡隱隱有些冷色，“但是我需要維護的時候，需要保護的時候，從來都是他義無反顧的站在我的前面！”

  麥大壯和董氏都驚呆了。

  “你這是在怪我嗎？”麥大壯覺得心疼得難受，他的女兒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這般的陌生疏遠，讓他在懊悔的深淵中難以自拔。

  “我不怪你們，但是我喜歡牧風哥哥。”麥芽平靜的表述事實。

  “你就那麼想要嫁給那個傻子嗎？！”麥大壯真的是氣極了，“你若是真要嫁個那個傻子，就不要認我這爹？！”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能嫁給他！”

  “因為他是傻子嗎？你覺得你女兒嫁個傻子丟你的臉吧？”麥芽平靜的指出事實，就是因為知道這個事實，她的聲音有些冷。

  爹和娘都是愛她的，但是在面子面前，又似乎面子要比女兒更加的重要。

  “我們這也是為你一輩子的幸福著想啊，麥芽，你千萬不要衝動啊。”董氏覺得女兒很不對勁，難不成那傻子還會妖法不成？

  麥芽搖了搖頭，“我沒有衝動，我喜歡牧風哥哥所以才想和他成親。”

  “喜歡能當飯吃嗎？過日子誰不要是生活的，要錢的，他有賺錢的本事嗎？他能養活你嗎？”

  麥芽不客氣的反駁道：“能啊，他能打獵啊，不說將來，就他現在賺的那一百多兩銀子省吃儉用點，一輩子完全沒問題。”

  麥大壯噎住了，他這輩子還沒賺到一百兩呢，說不定一輩子都賺不到。

  “但是他就是個傻子啊。”董氏還是堅持，明面上兩個人就不登對，“你現在才十五歲，我們不著急說親，等多看看幾家再說，成不？”

  麥芽不客氣的反問道：“昨天姓崔的女人那麼一鬧，你覺得會有好人家來說親嗎？”

  “昨天，你要不是急著去打牧風哥哥，你們都守在我的身邊，看看我好不好，崔氏和麥秀娥會聽到葉郎中說什麼嗎？”

  “牧風哥哥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給我泡紅糖水，而你們卻打架去了，說到底，你追的是你的面子，急著發洩你的火氣，而牧風哥哥一定會站在我的前面。”

  女兒的話有些冰冷，麥大壯和董氏都低下了頭，本來就自己家裡人知道還好，現在宣揚出去了真不知道以後會傳成什麼樣子。

  確實傳得很難聽，不止是在向陽村，就是在縣城，連楊大偉都知道麥芽的事情了。

  麥大壯的內心無比的懊惱，麥芽說得對，他當然若不是追著牧風打，關心一下自己的女兒而不是發洩心裡的怒火，也許小崔氏他們就沒機會知道這件事情。

  事情不是由他們來傳，也就不會像現在這般難堪。

  那天的事情傻子都知道小崔氏也有錯，但傳言會一邊倒的原因是麥金山中了秀才。

  秀才，真真正正的有了功名，能夠在公堂之上不下跪了，那就比尋常百姓的身價更高了。

  人總是這樣的趨炎附勢，就算老麥傢什麼都給不了，但人家家裡有一個秀才，那就是高人一等，被眾人捧著。

  捧麥金山最好的方式就是踩其他幾房，看吧，前面鬧分家，現在可要後悔了吧。

  秀才啊，家裡的五十畝地能夠不交租子的啊。

  一番宴請之後，麥高山幾乎沒有猶豫的就將家裡的地都掛在了兒子的名下，至於麥芽的提醒，早就已經拋棄幾重山。

  是啊，就跟賭徒一般，一生的注都壓在大兒子的身上，自然要在大兒子身上賭回本了。

  麥大壯自然知道老麥家的情況，自然心裡不好受。

  他倒是沒想在麥金山身上去佔便宜，而是覺得自己太沒用，害了自己的女兒。

  十五歲看起來是不急，但早是說親事的年紀了，前面十年又是給人家做做丫鬟，現在又有大房壓著，能說個什麼好人家？

  董氏喃喃道：“我們家麥芽怎麼就攤上這麼個命，難道就真的要孤苦一輩子不成？”

  想到這幾天村裡人的各種閒話，董氏心裡打了個哆嗦。

  段氏雖然什麼都沒說，但王氏說了不少，大概就是她一個遠房親戚，剛好死了媳婦，下面有兒有女，麥芽嫁過去做填房正好合適。

  “她那親戚都三十有六了，她怎麼說得出口？”董氏想起來就氣憤，“難道我家麥芽就只能給人去做繼母？”

  麥大壯不吭聲，好久才道：“要是大哥沒中秀才就好了。”

  大哥大嫂是什麼樣的人，夫妻兩心裡都清楚，王氏不會無緣無故的來說這樣的親事，自然是有人授意來添堵的。

  “你說過段時間，會不會大夥就淡了？”董氏帶著僥倖的問道。

  麥大壯痛苦的搖了搖頭，不能生育在這個時代看來比作風不正還要嚴重，丟臉的事情可以等時間慢慢淡去，自身的問題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