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芽也覺得這律法不人道，但是沒辦法，農耕時代對人口的需求那是沒有止境的，男女若是都不成親了，哪裡來的人口增長？

  “礙著你娘了，爺爺奶奶還不是每天巴著你快點成親？”

  “那也是礙著自家人呢，有什麼關係？”麥芹現在是不急不行了，小腳用力的跺了兩下，也只能自己急啊。

  “硬氣。”麥芽豎起大拇指道，“要不你乾脆等官媒拉郎配得了。”

  “那可不行。”麥芹想都不想就否定了，她心裡也清楚自己任性不得，“你說我們陽縣能有多少好男人一把年紀還不成親？就算真是好男人也不會想娶我這樣的姑娘，何必互相糟蹋呢？”

  “麥姑娘倒是有自知之明。”譚知衡最近都住在牧家，這麼大的動靜自然走出來看看，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自然也看到了。

  若是平日，麥芹早就開罵了，現在卻有幾分驚喜的問道：“譚大哥，你成親了嗎？”

  譚知衡一愣，然後如實道：“沒有。”

  麥芹微微遲疑片刻，還是遵循本心想要為自己謀一條出路，捏著一腳，緩緩的走近一點，試探的問道：“那娶我可好？”

  麥芹急忙又雙手連連左右搖擺補充道：“我不會糾纏你負責的，只要應付過朝廷的官媒，過些時日，你休了我就好，絕不會給你添麻煩。”

  “哪有女子如此不知羞恥，隨隨便便看到個男人就將成親掛在嘴邊？”譚知衡對她的行為頗有幾分氣憤，語氣也跟著嚴厲了幾分。

  以前行事隨心也就罷了，成親這麼大的事情居然如此隨便？

  譚知衡一直覺得她是有點小性子，但不想婚姻大事也隨性而為，惱怒道：“剛剛丟的臉還不夠麥姑娘好好反省一下嗎？身為女子，不修品行也該珍惜自己的名聲，如此隨便將自己託付，可有想過養育你的爹孃，又可曾想過那男子的感受。”

  “我……”

  “成親乃是女子的終身大事，麥姑娘還請慎重行事，不要辜負了自己，更不要辜負了他人才好。”

  剛才受辱本已經是氣憤難耐，現在麥芹更是爆發了，“你不願意娶我就算了，我又沒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說這些沒用的話做什麼？！”

  “在下不過是想提醒麥姑娘，此等大事不能衝動，你是女子，更不能草率。”

  “你不願意我又不會強迫你，我麥芹就算沒人要也不會賴著你！”說罷，麥芹是真的沒臉呆下去了，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小姑姑。”麥芽自然追了出去。

  “我……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譚知衡突然有點後悔了，那個髮梢佛過他胸口的姑娘，居然被自己給氣哭了。

  牧風點了點頭，深邃的眸子看著他道：“是很過分。”

  “我，我不過是怕她等下去大街上隨隨便便又找了個男人就說要成親什麼的，那臉豈不就丟盡了？”譚知衡覺得自己也是為她好。

  牧風道：“就算是大街上隨便找的，至少也順眼，若是等官媒強配，只怕連順眼都沒有。”

  譚知衡遲疑了片刻，語氣變得沒那麼堅定了，“沒那麼嚴重吧？”

  “朝廷的旨意已經下發半月有餘，剩下的不過十天時間，現在滿大街的媒婆都在搶人，她焦急點也是人之常情，你剛才說的雖然有道理，但是對她一點幫助都沒有，至少朝廷不會給她機會了。”

  譚知衡垂下了頭，手無力的搭在門框上，“那也不該如此草率。”

  牧風意有所指的問道：“譚先生就真的不考慮？”

  “考慮什麼？”譚知衡的神色更加不自然，甚至有些惶恐與躲避。

  他是個鰥夫，算命的說他八字太硬了，克妻克子。

  他曾經娶過妻，過門沒多久就病倒了，他身為大夫，卻只能看著她緩緩的生命流逝，最後香消玉殞。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麥芹給秋生縫傷口的模樣，明明很害怕，卻還是勇敢的將事情做完了。

  不行，人家又不是真的想要嫁他，他想這些做什麼？！

  譚知衡強行轉移話題道：“牧公子，其實我心中不解，你既然已經恢復神智，為何還要在麥芽姑娘面前扮傻？”

  牧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表情傻楞傻楞的，“因為小姐姐喜歡啊。”

  “啥？”

  “小姐姐喜歡什麼樣的我，我就是什麼樣的小哥哥。”

  這口狗糧吃的簡直想吐，譚知衡有點無語，“兩個神經病！”

  “譚先生還是先考慮考慮自己吧，朝廷的律法已經張貼，過了這十天，不管小姑姑願意不願意，在這陽縣裡，終究要嫁人的。”

  牧風不覺得自己是多好的人，但是麥芽重視的人，他就要想辦法妥善解決，也是讓麥芽安心。

  譚知衡臉色沉重，語氣生硬道：“就算我配偶已去，我又豈能娶一個隨便拉人成親的女子？有辱我譚家家風。”

  牧風的眼神有些清冷，但也沒再強求。

  麥芹這口氣跑到了護城河邊，麥芽追得辛苦但好歹還是追上了。“小姑姑，你冷靜點。”

  剛才那一刻她是真的羞愧的想死，但真跑到河邊了又覺得真死了，太不值得了。

  “你說。”麥芹粗著聲音問道：“我有那麼差嗎？”

  “沒有，絕對沒有！”麥芽斬釘截鐵的道。

  “那——”用力的絞著手裡的帕子，麥芹不甘心的問道：“那我都開口了，他為什麼還不願意娶我？”

  不知道為什麼，王向他娘說那麼難聽，都沒有比他說那幾句話更讓她難受。

  麥芽就算在傻都知道，這個他一定是指譚知衡而不是王向，她其實也覺得譚知衡做她姑父也挺好的。

  但是人家不願意，她一個做侄女的拿刀去威脅不成？

  “你不是也不願意嫁嗎？”麥芽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好心的點明，“你又不是真的想要嫁他，有什麼好難過的？”

  麥芹咬了咬牙，用力的一甩頭髮，轉身靠著河邊的護欄上，悶悶的道：“那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