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大壯覺得自己的人生都要完美了，有體面的宅子，有三畝地，兒子在私塾唸書，女兒也有本事，現在自己的腿也不那麼瘸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大女兒的婚事。

  譚知衡的話就跟魚刺卡在喉嚨裡一般，讓人怎麼都痛快不起來。

  不易懷孕是還有希望，但是大夫會說出這樣的話，後半段一般都是安慰，萬一就真的不能呢？

  瞞著，以後要是生不出孩子，總會被丈夫嫌棄，被婆家看不起。

  不瞞著，一開始就找不到好人家，除非給有兒有女的人家做填房。

  不管是哪樣，麥大壯都覺得委屈了女兒。

  而麥家父母表達對孩子關愛的方式很直接——夾菜，不停的往女兒夾菜。

  麥花瞪大眼睛看著她父親偏心。

  麥禾也不很滿，“爹，我想吃雞腿。”

  董氏連忙去湯碗裡撈，卻不想都被麥芽剁成了大小差不多的肉塊，不由的有點埋怨，“你弟弟唸書辛苦了，該給他留條腿的。”

  麥芽知道董氏疼自己，但也不喜歡她這種重男輕女的行為，比起女兒，在董氏心裡，兒子還是更重要一些。

  別說鄉下了，就是京城也是如此。

  麥芽沒想扭轉大局，但是自己家還是可以改進一下。

  尤其是看到麥禾眼裡也有些不滿，雖然被壓制著，但小孩子的心思還是能看出來，他也覺得家裡應該給他吃一條雞腿。

  “我和爹每天去縣城很辛苦，你和妹妹每天在家裡忙裡忙外的也辛苦，我們都比弟弟辛苦，這雞腿應該我們幾個人吃才對。”說著，給麥大壯、董氏和麥花都夾了一塊雞腿肉。

  又將自己碗裡的雞肉分一些給董氏和麥大壯，“爹、娘，你們辛苦了，多吃點。”

  董氏有點微微的尷尬，也有些不滿，心疼的將自己碗裡的雞腿肉夾到麥禾的碗裡，又在湯碗裡找出一塊，也夾到麥禾碗裡。

  一邊做，一邊說道：“你弟弟現在在唸書，唸書可是大事，我聽你大伯和大堂哥都說了，很累人的。”

  “他平日裡也不知道私塾吃的都是些什麼飯菜，現在又正是長個的時候，一定要多補補的。”說著，又要將麥花碗裡那塊也夾走，就想讓兒子能吃到整雞腿那麼多。

  麥花有些捨不得，但也沒有抗議。

  爹把好吃的夾給姐姐，娘把好吃的夾給弟弟，感覺她在中間就是個沒人疼的，筷子在乾飯裡戳了兩下，夾了幾片青菜。

  “娘——”麥芽想要說話。

  “你別多想，娘就是看你弟弟讀書辛苦了，再說他也不是日日在家吃。”董氏生怕麥芽又要夾走，連忙幫麥禾說話。

  麥芽看著麥禾問道：“你覺得自己讀書辛苦嗎？”

  瞧著白米飯上那紅得透亮的雞腿肉塊，麥禾想吃但又有些猶豫。

  董氏有些不樂意了，“多大點事？以前貴祥回來的時候，你奶奶都會殺雞的，每次都吃兩個雞腿，我家麥禾才吃幾塊肉，你這做姐姐的就別計較了。”

  有些觀念必須在沒根深蒂固的時候扭轉過來。

  麥芽看著自己的弟弟，問道：“你覺得這樣好嗎？”

  不好嗎？麥禾沒覺得不好啊，以前他就特羨慕麥貴祥能去縣城裡唸書，回來能吃雞腿。

  現在他也去縣城唸書了，回來也有雞腿吃，不挺好的嗎？

  出於對姐姐本能的敬畏，麥禾低著頭，沒有吭氣。

  “麥芽，你碗裡不是有嗎？”董氏有點兒生氣了，“你看看麥花多乖，你做姐姐的不能讓讓弟弟嗎？”

  “再說了，你自己不也希望麥禾將來有出息，能幫襯你嗎？”

  董氏很少反對麥芽的話，覺得女兒是吃了苦的，見識也多，但現在卻覺得女兒心眼太小，沒做姐姐的大氣。

  麥芽依舊看著自己的弟弟，問道：“你也這麼覺得嗎？”

  麥禾看著自己碗裡的肉，突然覺得就不香了，悶聲道：“不是的。”

  董氏有點氣了，她還枉做好人了不成？

  麥芽突然道：“麥禾，你看麥貴祥吃雞腿的時候，你想不想吃。”

  “想。”麥禾誠實的道，“別說雞腿了，就是能喝口雞湯，我都覺得開心。”

  麥芽點點頭，“你覺得麥貴祥出息了以後會幫襯你嗎？”

  麥禾堅定的搖了搖頭，“不會。”

  董氏連忙辯解道：“你還不瞭解你弟弟？他不是這樣的人。”

  “要是崔老太死了，麥貴祥唸書沒錢了，三叔四叔和幾個堂弟會幫忙嗎？你願意幫他嗎？”麥芽接著問道。

  董氏突然沒那麼堅持了。

  不管是麥金山還是麥貴祥，她都能確定，就算以後做大官了也不會幫襯自己家，就跟在家裡吃雞的時候一樣，就算吃撐了，也不會給麥禾分一碗雞湯。

  同理，她也不願意自己家幫他們鋪路。

  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道：“你和麥花都不會這樣的。”

  家裡沒條件是一回事，有條件誰不想讓孩子吃好點。

  但是一隻雞隻有兩條腿啊，兒子才是這個家將來的繼承，當然要讓兒子吃好點。

  董氏還是覺得女兒這是在嫉妒兒子，“你們是姐姐，讓著弟弟點，也是對的。”

  麥芽沒有理睬董氏，幾十年觀念的人未必能一下子糾正，但才幾年人生的孩子可以早點教育，“雖然雞腿肉是娘夾給你的，但是你是家裡最小的，也是現在貢獻最少的，你覺得是應該都吃了，還是吃獨食？”

  麥禾這次沒多想了，以前他在老麥家的時候，看著大房一個個吃雞、吃肉的時候，那眼饞的滋味記得門清。

  現在他一邊說要對姐姐們好，一邊吃獨食嗎？

  麥禾先把一塊雞腿肉夾給董氏，又夾了一塊給麥花，然後準備再夾一塊給麥大壯卻被麥芽阻止了，“我和爹碗裡都有，剩下的你自己吃。”

  麥禾有點不解的看著自己大姐。

  “一家人在一起，是相互分享的，不是誰就要為誰犧牲的，若是雞腿肉不夠，自然該爹孃先吃，你輪下一次，但是夠，就大家一起吃，這才真的香。”麥芽上輩子沒有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