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頭沒人家，現在兩戶人家住在一起做了鄰居，將來總會有走動的。

  麥芽名正言順的送了荷包，裡面裝了五十文錢，在鄉下絕對體面，不過她全家除了麥禾去了學堂，就連暫住的麥棟都來了，就也沒那麼打眼了。

  牧家的客人少，卻也是有幾個的，都是以前關係好點的外來戶，也有個拖家帶口的帶了兩個五六歲的孩子，硬是纏著牧風一起玩，倒也一派和諧。

  都是外來戶，就算比牧家好一點點，也就在半山腰蓋了個茅草屋而已，村裡人有點看不起他們山裡的，加上沒有地，錢也不夠，也沒想著買塊宅基地好好的蓋個房子。

  明明就三間房，愣是裡裡外外的轉了幾個圈，眼睛裡都是羨慕。

  “七嬸真的是苦盡甘來啊，住這麼好的地。”

  “是啊，你看她房間的牆都刷得白亮白亮的，住裡面都痛快。”

  “痛快啊，怎麼不全都刷白了？”一個年輕的後生不解的問道。

  “你懂什麼？”大概是他孃的人用手指戳了一下他額頭，“石灰不要錢啊，就這一間也不少了。”

  後生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娘，我也多攢點錢，以後我們也砌這樣的房子吧。”

  “你想得倒挺美的。”他娘沒好氣的道，“好幾兩銀子呢，幾千個銅板呢，你什麼時候能攢到？”

  以前覺得村裡不少人家窮，現在才知道，真正窮的人根本沒住在村裡。

  向陽村好歹也有幾百戶人家，山裡的加起來也有十幾戶之多。

  張全他們自然是不會羨慕牧風家的土坯房，畢竟他們家是村裡最大的青磚大瓦房，不過也沒辦法天天吃肉。

  是的，來賀喜的人除了麥大壯一家給的是銅板，其他的帶來的都是肉，風乾的野味、活著的獵物啥的，種類還挺多的。

  “大哥，你說他們天天吃肉，怎麼也窮成這樣？”張福不理解。

  張全也不知道啊，張鳴道：“你以為誰家能天天吃肉不吃糧食，山上的獵物不拿去賣就沒有錢，但是打獵不像種田，都是要靠運氣的，運氣好才有錢，有時候運氣好，獵了好的獵物，沒人買，或者給的錢少，也是白搭……”

  有的話不用說完，聽的人也懂。

  “你們說屋頂結實嗎？就算刮個大風，屋頂也不會跑吧？”突然有人說道，接著不少人跟著笑了。

  張全很不解，屋頂是他修的，“有什麼問題？”

  山上的人和村裡人接觸少，有接觸了倒也能說上話，開頭的青衣漢子道：“小兄弟，你不知道，他家牧風剛滿月的時候，山上颳大風，把他家屋頂都給吹走了，所以那小子就叫牧風。”

  青衣漢子的聲音很大，麥芽自然聽到了。

  她一直以為牧風這名字帶著一種詩意，卻沒想到居然是這麼來的，果然，很多時候真相和想象無關。

  兩邊人說著說著更加有話題了，開始還分開的兩桌本就都坐不滿，現在乾脆拼一起了。

  聊得開心，說要等一個重要的客人還不能開席，大夥也沒意見。

  附近的山脈連綿，最高的叫牛背山，說是很像一個俯身喝水的牛背，牛頭伸長探入綠江，愣是讓寬敞的河流由直變曲，轉了個大彎，牛背山有多大沒有個具體的數字，山裡的動物卻是不少，卻因為山裡有老虎，一般人都在靠村這邊的山腰、山腳活動，很少進入腹地。

  牧風家現在的位置，差不多就是牛屁股、牛尾的位置，許多年前，據說有老虎下來過，所以基本沒人敢住。

  前面的張老闆若不是算命先生的批命，也是不可能在這裡落腳的。

  再危險，山腳下也比山腰上要好，在這建房子，後面可以進山，前面有路可以進城進村，山上的小夥伴們還是很羨慕的。

  “牧風哥哥，你家的新房子真的好大，好漂亮啊。”一個穿得都不知道原來的衣服是什麼布料的男孩子道。

  “是啊。”旁邊的女孩子也滿滿的羨慕，“牧風哥哥，你不是想要個媳婦嗎？我做你媳婦，讓我也住這麼好的房子吧。”

  “不行。”牧風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很認真的對女孩說道：“我娘說了，媳婦是要給我生孩子的，你就是個孩子。”

  ……

  說得好像你自己那腦子不是個孩子樣。

  大夥心裡也只能羨慕啊，要搬下來，沒個二三兩銀子做不到啊。

  有錢人千兩百兩的銀子跟灑紙片一樣，沒錢人一個銅板都是命。

  麥芽雖然同情，但也不會傻傻的隨便丟錢，尤其是對方居然還肖想小哥哥，哼！臭丫頭！

  “來，客人還沒到齊，大家先吃點肉乾。”做菜的嬸子端出一盆幹辣椒翻炒的肉乾，“這是麂肉，自己家燻的，大家嚐嚐。”

  麥芽夾起一塊嚐了場，味道居然不錯，鹹淡適宜、薰香濃郁、肉與牙齒之間的那種較勁更是舒服，“好吃。”

  做飯嬸子看著她笑道：“山裡就這些東西多，不要嫌棄了。”

  “是真的好吃。”張全也誇獎道，“不知道嬸子家裡還有沒有，我想買個幾斤，過幾天中秋的時候吃。”

  “有的，有的。”做菜的嬸子笑著說道，“這是麂肉，我們家裡還有野豬、兔子、獐子什麼的，看大兄弟要多少。”

  “多少錢一斤？”

  做菜的嬸子依舊笑著說道：“這也沒個準，大兄弟看著給就是了。”

  對哦。

  扶貧與其給錢，不如幫忙致富。

  好吃的臘味，切成塊放菜店裡賣，既能為菜店增收，又能幫山裡人致富，麥芽準備吃完飯就跟這些人定貨。

  終於，牧家在等的客人到了，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男子，身材比一般的山裡人高上許多，加上瘦削得厲害，看著跟竹竿一樣，就怕一陣風能吹走，身上穿了一件半舊的深藍色常服，和張全幾個比自然差幾分，但與那群都是補丁的人來說，也算好了。

  他身邊還跟了個三四十歲的中年漢子，脖子上搭了塊白色汗巾，身型高大魁梧，一身被太陽曬出的古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