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自知之明
男子行了個禮,有些緊張,結結巴巴,“姑……娘,小人名叫桑樹!”
採蓮頓了頓,笑了起來,“姑娘莫見笑,夫君本是讀書人,見女子甚少,雖說是村醫,但極少為女子看病。”
“桑樹,好名字,你可有興許跟著我到醫館?”
桑樹臉色一紅,輕輕點點頭。
他娘子最近總是嗜睡,他雖然是村醫,卻並不懂這個,況且若不是遇見好心人,恐怕這點看家的本事也學不到呢。
這正巧有真麼個好機會,自己鐵定是要好好的學學的。
“那正好,到時候你可以和張嬸一同過去,若不放心採蓮,可一起過去。”
採蓮見狀,抱著肚子就準備下跪,被嶽青凝瞥見,忙扶住。
她睨了一眼,輕聲道,“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得顧著點肚子裡的孩子。”
“採蓮想謝謝姑娘,若不是姑娘,我們前面的屋子怕是沒這麼快秀的好,不曾想這麼大把年紀,竟還有用的地方。”
嶽青凝淺笑著,“桑樹寫的字很好看,又懂點醫術,是他的命好。”
張嬸眼角也是淚水,抽泣著,“我這姑爺命苦,爹孃去的早,遇見好心人也就學了個半吊子,若是能跟著姑娘好好的學上一學,也算不悔了。”
“桑樹,我會多備些書,若是你真的好學,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桑樹頗為震驚,他也跟著被感染到,隨即點點頭。
“我一定會的。”
“馬車裡,我給採蓮帶了些吃食,她瘦的不成樣。”
張嬸心疼女兒,輕輕的摸著她的後背。
“姑娘,當真不知說什麼好,我一定辦好您交代我的事情。”
張嬸眼裡的噙滿淚水,輕輕擦拭一下,又湧出新的。
嶽青凝摸了摸她的手,“我們有緣分,現在怕是不好拿出來,晚些在拿,等會你們還是先去旁的屋子,留著桑樹來幫我,我怕有人碰到你。”
“嗯,就讓我娘和夫君留在此,我過去了將門鎖上。”
嶽青凝點點頭,真怕這些人失去理智。
“那我們就收拾一下開始吧,桑樹,等會我會將留下的名字給圈起來,晚些你講這些人家裡的情況給我寫個文書,可有難度?”
桑樹搖搖頭,“不成問題,姑娘稍等,我拿些筆墨來。”
嶽青凝微微一笑,“張嬸,那咱們就開始吧。”
張嬸開啟房門,見外面烏壓壓的一片人,她用平生最大是嗓門吼道:“大家先讓讓,給我們騰點地方。”
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裡,不情不願的挪出了有小塊地方,勉強能放下三張椅子,一張桌子。
桑樹準備好以下,衝著嶽青凝點點頭。
她做在桌子的旁邊,輕輕嗓子,笑著對眾人說道:“大家稍安勿躁,我們一個一個的來。”
嶽青凝剛將名單攤在桌子上,一名穿著粗鄙的老婦人就衝到她面前,神色凜冽,得以不饒人,“這是什麼名單,我們家姑娘為什麼不在這個上面?”
“大嬸,我們先看看名單上的人,若是不合適,在看別的人如何?”
嶽青凝甚至張嬸的能力,她既然願意將清溪園的事情交給她負責,自然就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老婦人不願意,衝著嶽青凝叫嚷著,“她就是故意的,哼,我女兒能幹是出的名的,你不要是你的損失。”
嶽青凝淡淡的掃了一下。
張嬸衝出來,臉色甚是難看,“劉寡婦,你說話注意點,你女兒能幹是你們的事情,適合不適合讓姑娘看看在說。”
“哼,那就先看我女兒。”
嶽青凝點點頭,臉上的不悅稍稍褪去。
張嬸壓住心裡的怒氣,劉寡婦就拉著自己的女兒上前。
肥頭大耳,直觀看來,少說也得有個一百五十多斤,若不是家裡富裕,怎麼能將女兒喂成這個樣子。
這些終究是他們家裡的事情,嶽青凝揉揉眉心,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劉花,俺娘說,明天就跟著去你那裡幹活,那工錢可不能少了俺的。”
她的話音一落,嶽青凝心裡已經有了定數。
“那你可會什麼?懂得草藥嗎?”
劉花笑了笑,臉上的肉都隨著抖動,“我會的可多了,掃地,對了,還有吃的,草藥那玩意,我哪裡懂,你問桑樹還差不多。”
得,嶽青凝也懶得白費功夫了。
“劉華,除了掃地,可還會別的?”
劉花垂著眉頭,想了許久,搖搖頭,“俺娘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不需要學那麼多,以後若是嫁個好的夫家,什麼都有了。”
你行!
在這個年代,能養的出這種釋放天性的人,也的確是不容易。
她的清溪園可不是一個收容所,她頓了頓,輕笑著,“劉花,您可能不太適合,我們的工作相對比較複雜一點……”
“你會不會選人?”
嶽青凝的話還沒說完,劉寡婦將自己手裡的瓜子隨手一撒,就衝了上來,怎怎唿唿的吼著。
說完還不忘狠狠的瞪了張嬸一眼,“你們就是騙子。”
“大傢伙,看到了吧,我們花兒這麼能幹的人都不要,絕對是誆人的,況且,這個女子就出現我們村子裡一次,什麼來頭大家都不知道。”
“這是……”張嬸氣的直喘氣,剛開口,就被嶽青凝給攔住了。
她就直勾勾的撇著眼前的人,任由她鬧著。
“姑娘……”水湘湊在身後,沒見過這陣仗,隨扈有些害怕。
“你們得看好女兒,說不準是帶著出去做什麼缺德的事情。”
人群裡,有人挺身而出,訓斥著,“劉寡婦,你少說兩句,張嬸總是信得過的。”
“你知道個屁,如果不要我們家劉花,更看不上你們。”
嶽青凝冷冷的撇著,淡淡的開口,“你有什麼勇氣來我這裡叫囂,若是自己長點心,好好教導女兒,也不至於成如今這般。”
劉寡婦臉色瞬間難堪,擼起袖子,就準備動手,“你說什麼,小賤蹄子,你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嶽青凝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用力,劉寡婦整個人便齜牙咧嘴的跪倒在地上,痛苦著求饒,“我不敢了,快放開我。”
嶽青凝隨手一送,禮了禮自己的衣服,重新坐在椅子上,視線直逼劉寡婦,“你且等等,看看旁的人!”
“我做生意,選人自然是選能幹的,但是不是隻有能幹就行,是因為張嬸,我才決定來咱們張家莊選人,給我們大家夥兒一個掙錢的出路,若是大家不願意,我大可買些丫頭來幹活。”
“我的清溪園也不是什麼收容所,所有人都會要的。”
嶽青凝的話擲地有聲,震撼住了站著的所有人。
張嬸識時出聲,“先看單子的上的人,若是不行,大家可自己推薦人。”
名單的第一個女孩子叫連翹,年僅十五歲,長相甜美,人也文靜的很,手巧的更是沒話說。
她剛出來,小心翼翼的走到嶽青凝的面前,便將自己的手帕放在桌子上,“姑娘,這是縫製的手帕,秀的花,這不是一個稀罕的物件,可這蠶絲,是我自己養蠶做的。”
嶽青凝將手帕拿起來,細細翻來一下,我滴個乖乖,秀的比起元如歌不差上下。
“除了這些,你可還會別的?”
“草藥辯得幾味,難得便不能,一些偏方子瞭解一些,哦,對了,姑娘,我習得字,前些年有學堂的時候,上過兩年,學了一些詩經。”
劉寡婦冷哼一聲,“那些玩意有什麼用,又賣不到錢。”
嶽青凝原本笑著的臉瞬間收起,眼神略過劉寡婦,淡淡諷刺,“你可懂養蠶?”
劉寡婦不明深意,搖了搖頭。
“那你可懂得藥?”
繼續搖頭。
“那你什麼都不懂,為何說賣不到錢?”
嶽青凝的聲音說不出的冷意,她自認為見過一些沒自知之明的人,但是像這種自以為是的,還能生存下來的,簡直是少數。
劉寡婦頓了頓,哼了一聲別開了頭。
嶽青凝這才轉回視線,輕輕在她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微笑著:“我先將她收起來,晚些在看看,若是我覺得合適,便讓張嬸知會你。”
“多謝姑娘,姑娘若是看的上我,我……我願意跟著學,我年紀小,學起來不會很吃力的。”
嶽青凝會心一笑,點點頭,“好孩子。”
這種謙虛好問,懂得學習的人,才是她最想要的,不知道不要緊,本來這世上的事情並不是所有的都懂得。
重點是要能看到每個人身上的閃光點,加以學習,才能成為棟樑之才。
每個人都有資格成為你的老師,但也不是所有都適合自己,懂得挑選,汲他人長處,略他人短處,為自己所用。
“連翹,若是很累,你還願意做不?”
連翹頓了頓,隨即點點頭,“可以的姑娘,我什麼都能,做什麼都會累的,若是怕累就不去試試,我怕我會後悔。”
“連翹,你對得起你爹孃嗎?你都不知道是什麼人,就這樣吹捧。”劉寡婦似有不甘心,咬牙切齒著,想著把髒水潑在她的身上。
連翹面色淡然,小小年紀,卻顯出不一樣的成熟,她薄唇輕啟,“劉姨姨,莫要擔憂,娘說過,若是喜歡,覺得合適,就要去做,莫要錯失良機,我想試試。”
“哼,你可想好,你若要是走了,你大爹孃怎麼辦?出了事情可是沒人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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