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致頓了頓，雙眸幽沉沉地看著嶽青凝：“他的生母死於北國之戰，是我親手殺的。”

  嶽青凝臉上出現詫異之色，雙唇微張，良久都沒有說一句話。

  “但是我們攻入了北國皇宮，正欲捉拿北國皇帝。元牧修生母性子剛烈，拿著匕首就衝上來，要殺主子，我情急之下一劍刺了過去，而元牧修就在旁邊看著……”

  由楚涵野帶領的軍隊從不殺婦孺老人，秦致當年之舉真的是無心的，可是那女人出現得太過突然，秦致必須保護自己的主子。

  嶽青凝忽然覺得害怕，她記得當時元牧修看見楚涵野和秦致時的眼神，毫無波瀾，宛若死水。

  一個人到底是何種心境，才能面對殺母仇人毫無情緒？

  “所以元牧修說的話不能信？”

  秦致沒有說話，輕嘆了一口氣：“這個人，我看不明白。”

  嶽青凝來到廚房忙活了一陣後，端著食盒來到楚涵野的房間。

  她輕輕叩門：“王爺，我能進來嗎？”

  沒有回應。

  嶽青凝癟了癟嘴，伸手推門，門竟然開了。

  楚涵野此時正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麼。

  被嶽青凝治好的那雙眼睛比起之前兩日又愈發有神了。

  “王爺，你沒用晚膳，肯定餓了吧，我做了牛肉煲和幾樣小菜，你快來和我一起吃點吧。”

  楚涵野依舊不理。

  嶽青凝轉變戰術，捧著牛肉煲在楚涵野身邊繞了一圈，用手扇了扇風，笑問：“怎麼樣，香不香？”

  可楚涵野還是不理她，嶽青凝沒了辦法，頹然坐在餐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桌子。

  “我不知皇宮裡竟這樣複雜艱險，當時見三殿下句句誅心，我……我不想你被罵，所以才衝動了。”嶽青凝聲音像蚊子似的小聲喃喃，臉上寫著歉疚。

  “還有那個元牧修，我並未與他深言，不該說的一概沒說。我若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那些事，我就算被困死在宮裡也不會讓他給我帶路的。”

  楚涵野聽嶽青凝這麼說，心中不忍發笑，原本那些鬱郁也一掃而空。

  “就憑你這性子，肯困死宮中？”

  楚涵野終於開口，嶽青凝瞬間被點燃，開心地盛上飯，拉他過來用了晚膳。

  二皇子府。

  南宮銘懷中抱著一隻貓兒，衣襟半敞慵懶地斜倚在床榻上。

  “怎麼樣？查到什麼？”

  一黑衣人單膝跪在地上，報告道：“那名女子是野王從封地帶來的，聽說醫術了得，在封地曾以神醫自居。”

  南宮銘雙眉微皺：“神醫？難不成楚涵野還想把廢了的那雙眼睛和腿給治好？”

  他低眉露出一抹譏笑的笑，手中的貓兒吊起眼角，似是在配合它的主人。

  “真有意思，”他低頭寵溺地順了順貓兒背上的毛，“我找到一個比你還有趣的人物。”

  貓兒像是吃醋了似的，咬了南宮銘一口，奶兇奶凶地叫了一聲。

  南宮銘不怒反笑，眼底興味更濃。

  京街的鋪子已經按照嶽青凝的吩咐裝修，基本快要完工了。

  嶽青凝在研製美容品之餘，找來畫師，將她的幾件產品畫在紙上，再附上功效妙用，張貼在店鋪上。

  “你這是什麼招數？”楚涵野從沒見過有人這樣做生意的，店還沒籌備好呢，就先吆喝起來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紙，叫海報，我提前吆喝呢，是為了預熱。”

  嶽青凝打算效仿現代廣告商，在產品正式發售前先打足宣傳，這樣新店開張也能趕上一波高潮。

  只是海報張貼出去好幾日，夥計們街頭巷尾也吆喝了個遍，效果卻不盡如人意。

  嶽青凝犯愁，不知是哪兒出了問題。

  距離正式開張還有兩天，她坐在店裡看著過往的人，具是匆匆撇了一眼便離開，心裡犯愁。

  忽然，一華貴的馬車緩緩停在了店前，從上面走下四位聘婷少女，衝著店裡張望。

  嶽青凝喜出望外，以為終於有人關注了，還是四位美女，尤其是為首的那一位，看上去比其他三位年紀大些，溫柔嫵媚，氣質卓然。

  “幾位姑娘想了解些什麼？”她熱情地跑出去迎接四位姑娘。

  走近一看，才發現她們的皮膚細膩，滿滿的膠原蛋白。

  陳時歸看見嶽青凝，微微一愣。

  她在京城女眷圈中混跡多年，鮮少見到如此貌美之人，連她自己都感遜色。

  她微微一笑，柔聲道：“果然極美。”

  嶽青凝聽著一愣，她這是在誇自己嗎？

  嶽瑩上前挽住陳時歸的手臂，笑著道：“姑娘好，我們是在坊間聽聞這兒要新開一家……美容院？覺得新奇，便來瞧瞧。”

  嶽青凝引著她們進店，拿來幾樣產品的試用裝送給她們。

  “姑娘這些膏品的制式倒是新奇，只是這店怎麼看上去沒什麼人問津？”

  嶽青凝有些尷尬：“我也不知為何，宣傳了好幾日了都沒個動靜。過兩日就開張了，若是連第一批客人都沒有，這生意還怎麼做下去？”

  陳時歸將幾瓶試用裝拿在手上，溫聲道：“我可以拿回去試一試嗎？若是好用便推薦些姐妹來。”

  嶽青凝求之不得，看她們一行人的氣質非富即貴，要是能帶來一批京城中的富貴小姐們來，還愁以後沒有生意嗎？

  送他們離開後，嶽青凝便專心研究起產品，力圖讓他們達到最好的效果。

  到開店那日，店門口果然聚集了不少人，嶽青凝趕緊讓夥計們出門招唿客人進店，他們卻擺了擺手，並不願意進來。

  “不是來買東西的怎麼又圍在店前呢？”

  一個夥計忽然慌慌張張的跑回來，喘著氣對嶽青凝道：“姑娘不好了，出事兒了！”

  她心中一緊：“怎麼了？”

  “我剛剛聽見他們說，有人用了咱們店的產品弄壞了臉！”

  “怎麼可能？”嶽青凝凡事研製出來的產品，都是上過自己臉，又在碧環那幾個丫頭的臉上試過才最終確認配方的，怎麼可能弄壞了臉呢。

  “怎麼店一個產品還沒賣呢，怎麼可能有人弄壞了臉？”夥計覺得不可思議，嶽青凝腦海中卻浮現了一個人的臉：陳時歸。

  只有她們四個拿了自己的產品去試用，若是出事也只能是她們了。

  嶽青凝只好關門，想辦法查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是沒想到外面的人竟然越聚越多，還有人開始打砸起來。

  “無良商家！竟然毀了陳小姐的臉，簡直臭不要臉！”

  “就是！陳小姐好心想要幫助你們新店，你們卻拿毀容的東西給人用，良心被狗吃了吧！”

  嶽青凝愣住了，為什麼這麼多民眾像瘋了似的為陳時歸來罵她？

  夥計緊張地問道：“姑娘，他們說的陳小姐不會是陳時歸吧？”

  嶽青凝點了點頭，那日她確實聽其中一個姑娘叫她時歸。

  “你們怎麼知道？”

  身邊的夥計們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姑娘，這下糟了呀。陳時歸小姐是京城裡唱旦的名角兒，戲迷幾乎佔了半個京城，咱們的東西讓她毀了臉，那些戲迷不得把咱們給撕了！”

  居然是個明星！怪不得看她姿態婀娜，不同於尋常女子呢！

  “砰”地一聲，一塊石頭竟然砸破了門板，扔了進來，差點砸到嶽青凝的頭上，還好夥計退了她一把。

  “不分青紅皂白就砸人鋪子，還有沒有王法了！”梁雲是個暴脾氣的夥計，當即就要衝出去向他們解釋，被人一把拉住。

  嶽青凝只知道現代人追星狂熱，沒想到在古代也有這種風潮。

  “你現在出去解釋他們也不會聽的，只有拿出鐵證來，才能制止她們的行為。”嶽青凝決定找到陳時歸，親自問個清楚。

  忽然，外面的喧鬧聲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響起秦致的聲音：“這個店是野王府的財產，誰敢再放肆，立刻拿下！”

  誒？秦致怎麼來了？楚涵野這麼快就得到訊息了？

  野王府的家僕將人群圍住，一個個神色肅穆，剛剛還狂熱的百姓心中都有些害怕，不再出聲。

  門被開啟，秦致推著楚涵野進來。

  “還好王爺你來得及時，不然這門都給砸沒了！”嶽青凝感激地看著楚涵野，接過秦致手中的輪椅，推著他在店裡走了一圈。

  “店裝好後你還沒來看過吧，看，多漂亮！”

  楚涵野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看店？外面這是怎麼回事？”

  嶽青凝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楚涵野看著手裡那幾瓶試用裝，在自己的手背一一試過，具無不良反應。

  嶽青凝無奈攤手：“看吧，我的東西根本沒有問題。”

  門外忽然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眾人看去，竟是京衛禁軍。

  為首男人拍了拍手，“嘖嘖”嘆道：“不愧是野王，一回京就這麼大的排場，您這些家僕都敢當街欺辱無辜百姓了！”

  嶽青凝向那人望去，只見他臉上蓄了絡腮鬍子，烏蓬蓬的一片，身量高大皮膚黝黑，一看就是莽夫。

  “什麼叫無辜百姓！明明就是他們先砸我的店好吧，我也是無辜良民啊！”嶽青凝指了指地上的石頭，氣不打一處來：“是不是這塊石頭砸死我了，他們才不無辜啊？”

  “放肆！”常洛厲聲呵斥，寒光一閃，一把劍架在了嶽青凝的脖子上。

  “你手段狠辣，利用陳小姐的信任毀其容貌，還敢說自己是無辜良民？”

  秦致幾乎同時拔出劍，架在常洛的脖子上，語氣冰冷：“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