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給老爺子倒了杯茶——茶葉還是上一次陳三送來的——等白淨坐下後，才條理清晰地把從隔離帶破了之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白淨安靜聽著，全程沒什麼表情，直到聽到“蕾娜”的名字時，他眉峰蹙起，說道：“假的。”

宋小竹眼睛一亮，問道：“先生認識蕾娜小姐？”

白淨：“……”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掀起眼皮，看向宋小竹，說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宋小姐有什麼想問的，說罷。“

在陰陽怪氣這一塊，白爺認第二，沒人敢當那個第一了。

從他口中吐出來的“宋小姐”，殺傷力百分之一萬。

宋小竹早習慣了，瞭解一個人不能看他說什麼，而要看他做什麼。

無論白爺怎麼說，他做的事，救的人，足以證明他的人格。

宋小竹笑眯眯的：“是有挺多疑惑的，還請先生解惑。”她也不客氣了，把這些天藏在心裡的困惑，倒竹豆一般說出來，一邊說也是在梳理，倒是讓一些模煳不清的地方，逐漸清晰了。

“蕾娜小姐的話，我沒法相信，如果她連蕾娜都不是的話，想必也不是後日會的成員，那麼她對於眼下的情況，究竟瞭解多少，也不好說了。

“但她知道梵滄的名字，如果她不是後日會的成員，那麼她又是怎麼知道了這些？是外面的人都聽說了梵滄的名字，還是她有自己的資訊獲取渠道？

“我感覺是前者，那位假冒蕾娜的女孩，不像是背後有嚴密組織的樣子。坑蒙拐騙這種事，大組織在一般情況下，都會為了聲譽，約束成員。哪怕是一些極惡組織，大機率也是硬搶，而不是行騙。”

白淨瞥了她一眼，說道：“你懂得可真不少。”

宋小竹笑笑，也不解釋也沒心虛，繼續往下說：“如果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梵滄的名字，那肯定是有人通報了，而且是相當有權威性的組織……比如佈下‘試驗場’的漢唐集團。”

白淨點了菸袋，抽了一口後斜她：“你什麼都知道了，還來問什麼？”

宋小竹望著他：“先生，我們這裡真的是49號試驗場？”

白淨：“嗯。”

宋小竹：“為了孵化‘造物主之心’？”

白淨：“嗯。”

宋小竹：“這世上，當真有‘造物主’？”

白淨點了點菸管，緩聲道：“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宋小竹搖搖頭道：“我不清楚。先生，我忘了很多事。”

白淨輕嘆口氣，聲音蒼老嘶啞，吐字卻十分清晰：“大災變之後是黑暗紀元，本該滅絕的人類，因為發現了覺醒石的存在，而看到了曙光。”

“覺醒石激發了生命的潛能，”他嗤笑一聲，“不只是人類，當然了，再怎麼兇殘的動植物，也比不過人性的貪婪。

“覺醒石拯救了人類文明，改變了世界格局。它固化了人們的職業，卻管不了蓬勃的野心。

“這超凡的力量來自何處？這給人類新生的覺醒石源自哪裡？

“身為全能系的覺醒者，你比我更清楚這其中蘊含的能量……尤其是全能工程師，他們的能力，和‘造物’有什麼區別？”

白淨並不是問宋小竹，而是自言自語式的呢喃。

他視線微移，落在了那小小的消炎藥片，頓了一會兒才繼續道：“人的求知慾無窮無盡，懷揣著這樣的好奇，只會去不斷探索和追尋。

“大量的‘科學家’投入到對覺醒石的研究中，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他看向了宋小竹。

宋小竹說出了假蕾娜的那句話：“……造物主的饋贈？”

白淨：“嗯。”

宋小竹眉峰蹙起，相較於假蕾娜那神神叨叨的言論，白淨這裡更加理性客觀。

這並不是神學，而是科學。

後者更讓人心驚肉跳。

“造物主……究竟是

什麼？”

“這是每一個野心家都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沒人知道造物主是什麼？

而祂真實存在。

宋小竹平復了唿吸，問道：“先生，漢唐集團在試圖操縱造物主？”

白淨：“不知道。”

白淨吐了個渾濁的菸圈，補充道：“每一個財閥，每一個組織，所有的覺醒者……哦，尤其是全能系的，目標都是‘造物主’，但有的想要操縱，有的想喚醒，有的在信仰，有的……”

白淨加重了語氣：“妄圖殺死。”

宋小竹對此並不意外。

人類文明是一個整體，也是無數的個體。

無論種族、國別、性別……人性有著最底層最原始的共同慾望，也有著漫長時間都無法消除的隔閡、分歧與對立。

自古如此，也會一直如此。

宋小竹輕籲口氣，問出了當下最重要的事：“先生，我身上有造物主之心嗎？”

白淨：“有。”

宋小竹：“那梵滄……”

白淨：“……也有。”

宋小竹又問：“其他試驗場……”

白淨直白地告訴她答案：“都有，每一個全能系覺醒者，都是因為造物主之心，因為，只有造物主才是全知全能的。”

宋小竹眼神閃了閃，說道：“……所以，是大魚吃小魚。”

白淨：“沒錯，這就是個大魚吃小魚的故事，試驗場的目的是養魚，隔離帶破了是放魚入海，至於結果……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