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回不到原本的造物主之心，也找不到新的造物主之心，在接觸到空氣後，像一滴水匯入江海般，蹤跡全無。

宋小竹像被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冷汗打溼全身。

她這才把造物主之心的碎片放到了工作臺上。

這一次比慈於那次的衝擊力更大，不僅是數量，更是馮清兒等人的狀態比慈於更糟糕，所以這些造物主之心的“汙染性”也更強。

宋小竹沒有直接交給小和，而是自行消化掉了造物主之心碎片中的負面情緒——姑且這麼稱唿吧——上一次她沒經驗，這一次倒是更清晰地感受到了。

負面情緒源自宿主。

造物主之心只是載體。

那枚晶瑩剔透的“石頭”，本質上是一張空白的紙，全看落筆人在上面寫了什麼。

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究竟是造物主之心汙染了神眷者，還是神眷者汙染了造物主之心？

宋小竹留意到梵滄的視線，看向他：“這56枚碎片，你沒法一次性‘拿’不下吧。”所以梵滄才會一臉大度地和她“分享”。

他的確要天亮後回收，卻不全是因為傲慢，而是給自己一些“消化”的時間。

於他而言，宋小竹拿到再多造物主碎片也只是造福他人。

梵滄只要等太亮，確定了她的身份，隨時取她性命。

梵滄一直在觀察著宋小竹，看著她“吃”下碎片，看著她飽受痛苦，看著她陷入恐懼、瘋狂和無序，哦，最後一點很失望。

梵滄：“你還挺厲

害，28枚碎片輕鬆吃下。”

他用的是吃這個字眼，某種程度上也的確是吃。

宋小竹問他：“非神眷者拿了造物主之心的碎片會怎樣？”

梵滄剛愉悅的心情又落了下去，他譏諷道：“其實你坦誠一些，現在就承認了自己的殺戮值，我也未必非得天亮殺你，商小月、高明書和蘇雯君都還活著，你的能力很有趣，我可以留你到最後。”

商小月、高明書和蘇雯君是當下的殺戮值排名前二。

明天他們有很大機率會被梵滄壓住，然後被梵滄追殺。

宋小竹疑惑過，這二位按理說背後都有大組織支援，肯定有自己的資訊渠道，為什麼不也來當一個黃雀後的老鷹？

然而他們沒來，梵滄似乎也篤定了他們不會過來。

宋小竹斂眉：“我說了很多次，是你不相信。”

梵滄明顯火氣上湧，對她有著不加掩飾的嫌惡：“自以為是的謹慎和狡猾，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宋小竹沒有動氣，反而是帶著些好笑地詢問梵滄：“你這邏輯也是有趣，你是‘全能戰士’，有著強大的武力，其他人加一起都未必打得過你……在這樣的懸殊的實力差距下，卻要求別人把脆弱的肚皮交到你的刀下，這合理嗎？”

梵滄：“破殼之後，我沒有傷害過‘真實’的弱者。”

宋小竹忍下噁心，反問道：“行，你不去傷害，可他們要如何相信你？”

梵滄：“這是他們的事。”

宋小竹：“你這無異於要求一個瞎子睜開眼看世界。”

“瞎子看不到世界，但他們不會惺惺作態地說一句自己看得見。”梵滄冷笑道：“最致命的不是眼瞎，而是心瞎。虛偽的人創造虛偽的世界，讓堅守真誠的人受盡折磨，難道這就公平嗎？憑什麼讓虛偽者掌權，憑什麼讓真誠的人受難，既然這世界已經是虛假的了，那我就打破它，重塑它，這一次我要讓真誠的人掌權，從一開始就扼殺虛偽！”

宋小竹眉峰蹙了蹙，她看向梵滄，問他：“梵滄，你還是人嗎？”

梵滄陡然眯起眼睛，宋小竹這話乍聽是在罵人，但很快，她又道出了下一句：“你把自己當成了‘神’。”

無論真誠還是虛

偽，都是複雜人性的一部分。

此時的梵滄卻想抹去另一面。

梵滄眉峰傲慢地揚起，眼眸卻越發暗沉：“造物主是神，而我註定會拿下所有造物主之心。”

他走得就是一條“成神”之路。

所以才幻想出那樣極致理想主義的未來。

宋小竹再次清晰地看到了他們之間的不同選擇——

與殺戮無關。

與能力無關。

而是她從頭到尾，只把自己當成人。

只有人，才看得到人。

在神的眼中，一切皆螻蟻。

發動神眷者之爭的人，是想徹底毀掉人類文明吧。

宋小竹腦中有著越發清晰的記憶，關於李時見的。

他們在陽光明媚的午後，在一顆翠綠的大樹下席地而坐，她問他：“小叔叔，‘雲端’外是什麼樣的，我想去看看。”

李時見的膚色哪怕在刺目的陽光下，也像化不掉的冰般冷凝：“那裡很髒，你……”

宋小竹只覺一陣寒意竄到了嵴梁，記憶戛然而止。

梵滄居然真的回答了她的那個問題：“非神眷者哪有機會拾取造物主之心。”

說著他彎腰伸手，輕輕鬆鬆地拿起了那二十八枚造物主之心的碎片，而後白霧升騰，碎片消失不見，只是他的眉眼間閃過了一絲戾氣，很快又被倨傲取代。

機械劍發出悅耳的嗡鳴聲。

梵滄輕輕撫過劍身，對宋小竹說道：“還有兩個小時天亮，你想做什麼就抓緊時間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