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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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昂充耳不聞,跌跌撞撞地跑到街心,沒發現一輛馬車正從旁邊拐彎。駕車的馬伕一低頭,就看到有個不怕死的傢伙竄到了馬前,嚇得一個激靈,立即拽緊了韁繩。駿馬嘶鳴,停住了腳步。可寧昂還是被馬撞到了地上。
桑洱回頭時,恰好看見了這一幕,心臟一顫。
周遭的行人、煎餅攤的客人,見狀都圍了上來。那馬伕也趕緊從車駕上跳了下地,攙起了寧昂,問:“小兄弟,你沒事吧?”
“有沒有撞傷哪裡?”
……
視線被黑壓壓的人擋住了。寧昂被人攙起,顧不上膝蓋的疼痛,抻直脖子,向遠處張望,急得彷彿要哭了:“桑桑,我看到桑桑了,你們快走開!”
但遠處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
看見寧昂似乎沒有大礙,大家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那邊,桑洱悄悄走了。
她逃也似的,跑到了河堤邊上。
河邊人煙稀少,芳草依依,枯死的柳樹歪著脖子。
桑洱慢慢緩下了步伐,撐著膝蓋,平復著胸臆裡的喘息。
“少夫人,唿……慢一點,我差點跟不上了。”冬梅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說:“剛才那個煎餅攤的老闆,好生奇怪,對我們大唿小叫的,肯定是認錯人了吧。”
天生痴傻之人,不可能獨自出遠門。冬梅很清楚,她的主子這輩子只去過鳳陵和姑蘇兩個地方。一步都沒有踏進過蜀中,自然不可能接觸過天蠶都的人。
唯一的解釋,就是對方錯把馮京當馬涼,認錯人了。
而且,聽起來還挺巧合,對方真正認識的人,名字裡頭,似乎也帶了一個“桑”字。
至於馮桑為什麼會轉身就跑,冬梅也很能理解——試想一下,大街上突然有個陌生男人喊著自己的名字,衝自己跑來,誰能不被嚇跑呢?
桑洱蹲下來,白著臉,歇了一會兒。
河水清澈,銀色的粼粼微光反射到了她的衣襟處。
桑洱低眼,水光晃盪,映出了她的模樣。
現在這具身體,和她之前用過的那個馬甲,笑起來的時候,本來就有幾分神似,只不過更稚氣、更嬌麗。
好死不死,這段時間,由於太虛眸的反噬,桑洱生了一場病,沒什麼精神,自然也懶得照鏡子。現在才勐地發現,自己清減了不少,臉頰上軟綿綿的肉都消下去了。
本來嬌憨柔和的輪廓,因此蛻變得更清晰,秀氣。
無形中,也更像上一具身體了。
但也只是“像”而已。
還是可以分得出,這是兩個不同的人。
桑洱抬起手,觸了一下自己的臉。
應該是距離太遠了,寧昂才會認錯人,不必太驚慌。
.
傍晚前,桑洱與冬梅回到了客棧,對外面發生過的事,隻字沒提。
尉遲家包下的這間客棧共有兩層,裝潢內斂奢華。全部人一起入住,也住不滿前後院的房間。桑洱和尉遲邕既為夫妻,自然是住一間房的。
回去後,卻見不到他的人。只有一個隨從來轉告桑洱,說尉遲邕有要事,讓桑洱自己吃飯,不用等。
飯後,外面的天還沒全黑。桑洱悄悄從客棧後門熘了出去,這回,沒有帶冬梅。
天蠶都的大街小巷,桑洱大部分都很熟悉。這五年來,城中格局並未大變。而且,臨近修仙大會,到處都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修士逸俠。即便不帶隨從,也無須擔心會碰到危險。
桑洱抄近路,回到了煎餅攤子附近。
今天早上,寧昂被馬撞摔的那一幕,在桑洱的腦海裡徜徉不去。把他當弟弟照顧了幾年,始終有點兒放心不下,還是打算去給他送點藥——街邊藥材鋪的藥方,和尉遲家這種修士專用的傷藥,可沒法比。
酉時,煎餅攤已經收了,黑漆漆的一片。寧昂的院子關著門,裡頭倒亮著燈光。
桑洱從懷裡取出小瓷瓶,蹲下來,放在了門檻上,又怕寧昂不知道,會踩碎。正糾結時,眼前兩扇門,毫無徵兆地開了。
桑洱:“……”
寧昂抱著一個木桶,滿臉低落地推開門。沒想到門口蹲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他一下瞪大了眼。
桑洱也僵住了,像一隻突然見了強光的小鬼。
緊接著,她的身體就是一緊。被眼前的小傻子圈住了,高高抱了起來,雙腳離了地。
很熟悉的動作。
彷彿五年的空白不存在,生離死別都不曾發生。
“桑桑,桑桑!”這小傻子明明在咧開嘴笑,卻有熱淚在同時淌下來:“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還活著,他們都騙我說你死了,我才不信,你肯定會回來看我的!”
這個死字,如同一根會扎人的尖刺,桑洱抵抗的動作,一下子停了。
現在的時間還不晚,已經有路人看見了他們這邊的動靜,投來了驚異的視線了。
為免別人誤會寧昂是強搶民女的登徒子,桑洱遲疑了一瞬,拍了拍寧昂的肩:“先……進去。”
寧昂的小石院打掃得乾淨整潔,房間的格局,也和她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桑洱默默地抬頭,打量著四周。
五年前,她處理遺物時,送了一大批嶄新的東西給寧昂。有衣物、墊子、被褥這類細軟之物,也有小暖爐、燭臺、梳子等物。
現在天氣變冷了,正好是可以拿出來使用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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