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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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叫蘭廷。
蘭廷很好。他會保護她,會給她暖腳,請她吃龍鬚酥,捉魚給她吃,還會陪她堆雪人。
有時候也會有點壞,會嫌棄她髒,把她扔在殭屍環繞的破屋子裡。
因為太喜歡,所以深深地記住了他的一切。
到最後,也不捨得他痛一點點,髒一點點。
傻子永遠都要蘭廷當她心目中最乾淨、最美好、最不容玷汙的人。
只是在最後,因為窺見了第四次渡血的時機即將來臨,因為察覺到了尉遲蘭廷不願意再喝指尖血,傻子破例撒了謊,在地上翻滾的時候,悄悄將自己的指尖血,含在了唇縫裡,透過吻渡了過去。
這是傻子可以為蘭廷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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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蘭廷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說話,看著地上無力的屍身,慢慢地將她摟緊了。
小傻子以為自己配不上他。
其實,是他們所有人,所有辜負過她的人,都配不上她。
尉遲蘭廷的動作有點機械,越來越緊,彷彿想將她揉碎了融進自己的懷裡,聲音很飄:“不髒的,不髒……我們回家,回家就不疼了。”
回答他的,再不是傻子天真的聲音,只有昭昭烈日,與空蕩的風聲。
第50章
這一年的修仙界,波譎雲詭,風波頻生。尤以被譽為修仙世家之首的尉遲家為甚。
聲名顯赫的家主尉遲磊,以及他的妻子、長子紛紛身亡,引得外界唏噓不已。
在無人知曉的地方,那段始於二十一年前的情仇往事,也終於結束了撕扯,在帷幕上書就“塵埃落定”四個大字。
偌大的家族,也迎來了徹頭徹尾的大換血,和一個年輕的新主人。
但府中既沒有懸燈結彩以慶祝大仇得報,也見不到白事的喪幡冥旌。
深屋大院,長廊湖泊,皆是清冷空寂,落針可聞。
比起人人都歆羨嚮往的華美金屋,這個地方,如今更像一座死氣沉沉的墳墓。
東南向的一間寢殿裡,分明還是早上,裡面卻是昏暗無光,厚簾重重,將人間的燦爛春光隔絕在了外面。只有那麼一縷陽光,成了漏網之魚,自沒有拉緊的布簾縫隙中照了進來,恰好落在了那面垂到地的紗幔上。
影影綽綽地,可以見到紗幔內裡臥著一人。散發,頹靡,半睜著佈滿血絲的眼。
同時,在床的旁邊,似乎還出現了一個不該放在這裡的東西——一口蓋著紗、陰森又華麗的冰棺。
在桑洱死後,她留下的身後物,幾乎都是隨身使用的東西。她喝過的茶杯,她喜歡的衣裳,還有,她留下的那張寫滿了醜兮兮的“蘭”字的宣紙……
因為日常感太濃郁,尉遲蘭廷彷彿可以透過這些東西,看見她一顰一笑的鮮活模樣。
拉著他的袖子走路的她;從來不老實走大門,喜歡爬窗的她;朝他跑來,直直伸出手,眼眸亮亮地等他幫她穿衣服的模樣;在河燈上畫了一個笑著的蘭字小人的她;心滿意足地捧著小碗、眯眼喝著熱魚湯的她;還有躲在窗後,看見他被大嬸打頭時,那偷著樂的樣子……
兀自盯著,時間久了,這些熟悉的虛像,就彷彿在空氣裡浮現了出來。
可一眨眼後,這些幻影就消散了,萬物皆成了空。
在天堂和地獄之間來回數次,反而更加心痛。
還會開始神經質地擔心,收拾的下人會不小心打碎她留下的東西。
最後,只能將它們妥善地鎖進了錦盒裡,才感到了安心。
在桑洱離開後,尉遲蘭廷想了很多,很久遠的事。
現在想來,她之所以會反常地做了壽衣,理由或許根本就沒有她自己說的那麼簡單。
有太虛眸的人,可以窺見未來。
在做壽衣的時候,她是不是就已經預見了自己的結局?
尉遲蘭廷知道,在涉及他的安危的事情上,這個小傻子是會撒謊的。
他早已意識到嚴重性。但還是低估了她保護他的決心。
所以,什麼都來不及了。
錐心之痛彷彿尖針密刺,傷筋蝕骨。尉遲蘭廷無聲地閉眼,蜷緊了身體。彷彿在痛苦又不知所措時,蜷縮起來的動物。手收緊了,指骨捏得“咔咔”響。
在他的手心中,躺著一塊玄色的硬物。
被它的邊緣硌疼了手心,尉遲蘭廷慢慢睜開赤紅的眸子。
這是一枚約莫掌心大小的玄翠令牌。其質如玉,篆刻著精細的花紋。被人日夜握在手心,也沒有被暖起來,依然通體冷冰冰的,可見並非凡物。
在清點桑洱的遺物時,除開那些常見的東西,唯一讓尉遲蘭廷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這枚玉佩。
一開始他還不確定這是什麼。經查後,得知這是蜀中的昭陽宗的玄冥令。
據說,每個下山歷練的昭陽宗門生,都會獲得一枚玄冥令。它有諸多用途,最重要的一個作用,是充當認主的高階幹坤袋。只有命定的主人才可以開啟它、使用它。
這種東西,怎麼會在馮桑的手裡?
思來想去,她和昭陽宗唯一的交集,似乎就是去年秋天的修仙大會。
說起修仙大會,尉遲蘭廷的腦海裡,就浮現起了一個畫面——斜陽籠罩的傍晚,山門下的天階,掉落在地上的帷帽,替她撿起帽子的黑衣男人,還有對方看著馮桑時,那深重晦暗、彷彿穿透了她的皮肉看向裡面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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