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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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似乎是西域的文字,約莫指甲蓋大小,有點像是妖異的花紋。
韓非衣死後,裴渡不得不在市井討生活。他的性格比謝持風更放得開,很適應三教九流的環境。但在初期,因為年紀太小,還是曾經被欺負過,差點就被人賣去當奴隸了。
他額頭上的這個字,就是當時的買主黥下的。就像給自家的畜生打烙印一樣。
後來,這窩人販子以及這名買家,都被裴渡報復得很慘,幾乎死無全屍。可這個恥辱的印記,也無法去掉了。
所以,裴渡平時會用額飾擋住它。此時額飾已碎,這印記自然也就露出來了。
桑洱的目光徐徐下落,越過了他的胸膛,停在了他的腹部上。
裴渡的腹部,在此時,並沒有詭異的膨隆,是平坦而緊實的。
果然,他不是天生就……
就在這時,桑洱看見他的胸膛顫抖,沙啞悶咳了一聲,緩緩地睜開了雙目。
第52章
在九冥魔境裡第一次見面時,裴渡的眼睛,就讓桑洱印象深刻。
由於帶了異域的血統,裴渡的睫毛比常人更捲翹濃密。緩緩顫抖上掀,眸中鑲嵌著一對琥珀色的眼珠。
誰能想到,一雙這麼乾淨美麗、不沾血腥的眼睛,竟屬於一個令人膽寒的惡鬼少年所有。
在桑洱觀察他的時候,裴渡也正戒備地盯著她。
由於眼睛不能一下子適應昏黑小巷裡的火光,在一開始,裴渡並沒有看清桑洱的臉,只看見了上空的鳳凰符。幾乎是一瞬間,他的心頭就湧出了兇殘冰冷的殺念,與窮途末路的歹意。
可以驅動鳳凰符,那麼,這個人肯定是修士。
是修士,又突然出現在青樓外,會不會是秦家的走狗?
若是換了平時,視人命為草芥的裴渡,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立刻殺了這個人,以絕後患。
可衡量一下自己眼下的狀態——發著低燒,渾身痠軟乏力,傷口滲出臭水,久不癒合……
若能一擊斃命,殺了這人,自然是一了百了。若不小心失了手,反而會打草驚蛇,那就真的要淪落至前有虎、後有狼的境地中去了。
桑洱並不知道裴渡見她的第一面,就在忖度她好不好殺。為了表示自身沒有惡意,她低頭看著少年,語氣擔憂而溫和:“你是什麼人啊,為什麼會倒在這種地方?這附近可有你的家人朋友?”
裴渡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眯起了眼。
聽起來……這個人似乎不知道青樓裡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他是誰?
就在這時,鳳凰符灼目的火光在夜風中變得微弱了幾分。
眼前之人被逆光模煳了的輪廓,一點點地褪去了朦朧。裴渡終於看清了桑洱的面容。貓一樣的瞳孔驟然細縮。
是她?!
對方卻似乎對他的反應無知無覺,還在關切地問:“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不管怎麼樣,總不能一直躺在這裡。你放心,我會治傷,你隨我回去吧。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題,也可以之後再說。”
頭上的鶯巢燕壘中,靡靡樂音不絕於耳。其中,似乎夾雜了杯盞砸地的碎裂聲、不滿的問話聲,還有靴子急速蹬過木板的“咚咚”,或許再等一會兒,他們就會發現,己方尋找多日的兇徒,此就躺在了與他們一牆之隔的長巷裡。
“……”在電光火石之間,裴渡已做出了抉擇,輕輕地咧了咧嘴,聲音沙啞虛弱而無害:“好啊。”
桑洱得了允許,鬆了口氣,彎腰靠近了他,試圖將裴渡抱起來。
她的頭髮與脖頸都有一股馨香的氣味,並沒有嫌棄地上這個一身沙泥、來歷不明的少年髒。
裴渡低低地抽了口氣,狀若順從,左臂搭上了她的肩,頭也歪了過去。但在桑洱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左手五指卻微微收緊,做出了殺招,瞄準了她纖弱的頸。
若桑洱有任何不軌的舉動,他可以立刻掐碎她的喉骨,折斷她的脖子。
但很快,裴渡就發現自己似乎多慮了。
他常與亡命之徒打交道,近身肉搏也不在少數。確實有人玩過先裝成他的朋友,再在後面暗算他的把戲,但都被裴渡識破了。因為,當一個人對另一人有敵意時,即使偽裝得再友好,身體的本能反應,也會出賣主人的防備心。而往往,偷襲會發生在兩人靠近那一刻。
可這人,竟對他沒有一點防備,直接將各處要害都袒露給了他。
實際上,桑洱並非不知道裴渡有多變態。縱然他此刻看起來很虛弱,但與之貼近時,桑洱還是會有一種與毒蛇纏綿、頭皮輕微發麻的感覺。
只不過,桑洱好歹看過後文,知道裴渡不會讓她死得那麼痛快。所以,暫時可以放心罷了。
裴渡的年紀,比桑洱這副身體要小兩三歲,還沒有到身高抽條最快的時候,只比桑洱高出小半個頭。但扶起他來,也頗為吃力。就這樣一步步地挪回去,恐怕要走到天亮。
來到巷口,桑洱將他扶到牆邊一個木箱上,讓他坐下:“你坐好,我去找人幫忙。”
裴渡藏身於陰影中,捂著傷口,靠在圍牆上,仰起脖子,眼珠若有所思地瞟向了街對面。
桑洱在街對面攔住了一個正在休息的挑貨郎。
挑貨郎生得黝黑壯實,手邊不僅有扁擔,還有小推車。有錢能使鬼推磨,桑洱出手大方,挑貨郎收了她的錢,露出笑容,二話不說,就推著一輛小空車過來了。這小空車上恰好能坐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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