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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洱心想,表面則露出了相信的態度:“原來是這樣。”

看時間不早了,桑洱起身,靠近了床。裴渡的笑意一斂,身子不著痕跡地緊繃了起來。卻發現,桑洱只是過來給他掖了掖被子:“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去給你熬藥。”

“好啊。”裴渡輕輕扯了扯嘴角,又一次說了那個稱唿:“謝謝姐姐。”

等桑洱離開以後,房間靜了下來。裴渡唇畔的笑意止歇了一下,又忽然間,慢慢擴大,彷彿覺得很好玩一樣,肩微微聳動:“姐姐……姐姐。”

他之所以會認得她的臉,是因為在半個月前,他潛入秦家的那一夜,在府中的某個房間裡發現了一張畫卷。

畫上勾畫了一個少女的身影,正是她的臉。

剛才,桑洱親口說出的名字,也和畫卷的右下角對上了。

秦桑梔。

來到瀘曲後,裴渡並沒有衝動行事。在行動前,他事先調查過董邵離一家,所以,他知道秦桑梔是何人。

據說,秦家很重視這個養女。供給她的吃穿用度,皆為上等,不亞於對他們的親生兒子。

裴渡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

他這個私生子,在董邵離的眼裡,恐怕只是一個低賤如塵埃的拖累品。

而秦桑梔,一個與秦家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女,卻因為受到了秦家二老與秦菱的喜愛,自小就養尊處優。

沒有捱過一天的冷和餓,沒有被人打過,更沒有經歷過恥辱的墨刑,日子過得比他滋潤多了。

更諷刺的是,對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的董邵離,為了討好秦家的岳父岳母和妻子,竟對這養女也擺出了一副好父親的虛偽姿態。

在調查秦家舊事的期間,裴渡順蔓摸瓜,得知了在三年前,秦桑梔就因為某件事而搬出秦府了。

似乎有人對當年的事下了封口令,裴渡問了一圈,也沒有查出內情,便猜測,秦桑梔應該是因為一些家庭瑣事,而與養父一家有了矛盾。

這三年來,她都很少和秦家那邊來往。

而秦家一方,也幾乎不會來她的宅子做客,更別提肆意搜查。

也就是說,這個看似離危險最近的地方,反而是一個非常安全的療傷之地。

裴渡唇畔的弧度越來越譏諷。

真沒想到,老天爺這麼喜歡開玩笑。他前腳殺了董邵離,後腳就被董邵離的養女救了回來。

她護著他回來,收留了他,親手為他清理傷口,甚至因為不忍心他太疼,在包紮時,動作極盡溫柔,費了不少心思。

如果她知道,半個月前殺了她的養父、也不準備放過秦家任何一個人的兇徒,就是她懷裡的人,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這可真是,太好玩了。

裴渡倚回了床頭處,一種彷彿在尖刀上游走鋼絲的危險戰慄感,以及近乎於兇殘的興奮,湧襲上了他的心頭,令他止不住地悶笑。

姐姐?

不,只是一個被他利用了也不知道的蠢材而已。

第53章

裴渡的低燒是由肩膀傷口的炎症引起的。如果在現實世界,穩妥起見,得給他來點消炎藥。好在,這裡是靈力可治萬物、人均九條命的修仙世界。尤其是男主,殘血狀態也能踩著劍飛來飛去,不需要那麼講究。

桑洱去了一趟庫房。這裡存放著各種常用的靈丹與草藥。夏天的晚上十分悶熱,庫房內安靜無風,略微悶熱,洱擬藥方、抓藥、煎藥。不多時,汗水就洇溼了額髮,衣衫也黏在了背上。

別問為什麼不找僕人代勞,小說裡都是這樣描寫舔狗的:為表誠意與重視,貧窮的舔狗往往會為心上人花錢,有錢的舔狗則會付出時間與精力,凡是可以用錢解決的事情,統統都包攬下來,親力親為,這樣才能突出一個“舔”字。

一個小時後,桑洱端著成品來到客房外。屋中燈火亮堂,安靜得很。桑洱象徵性地用食指敲了敲虛掩的門,就側身進去了。

只見裴渡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唿吸深長而均勻,那睡顏稚氣而無邪。無論是誰,看見這一幕,大概都會被表象所惑,難以想象其下掩藏的斑斑劣跡。

初來乍到陌生的地方,正常人都會留著幾分防備,露在稍顯拘謹。裴渡卻不,身體的姿態舒展得放肆,左腿懶洋洋地支起,膝蓋開啟,靠在牆上。外側的受傷的右腿自然伸長。為了舒服,小腿下毫不客氣地壓著一個乾淨的枕頭,毫無“這裡不是他的狗窩,而是別人家裡”的自覺。

他睡著了嗎?

桑洱屏住唿吸,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聲。

但不過走近了兩步,裴渡就似乎感覺到了有人靠近,倏然睜眼,神色中有一種狡黠的警覺,坐了起來。

這讓桑洱想到了某種貓科動物。它們四處流浪,隨遇而安,隨便找一個有陽光的角落,就能躺下來睡一覺。但也會被風吹草動叫醒,勐地竄上屋簷,讓人撲空,摸不著也抓不住。

桑洱把藥碗放在床邊矮櫃上,溫和地說:“藥熬好了,當心燙。”

裴渡眼也不眨,笑著說了聲“謝謝”,卻沒有伸手拿起這個碗的意思。

也是,以裴渡這麼多疑的性格,即使他暫時相信這個地方可以棲身,也不會馬上就吃陌生人提供的東西。故而,桑洱裝作沒有發現他的不信任,更沒有強迫他當面喝藥,只是告訴他,若是口渴了要喝水,或者有別的事情,都可以搖鈴叫僕人,就回房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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