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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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下打岔,桑洱一時都忘了自己剛才想問什麼。
好在,不久,葉泰河再次渾身發毛地轉身,以氣聲求救:“她站在那裡盯著床底這個位置了,會不會真的發現什麼了啊?”
裴渡用拇指輕輕揩了揩嘴唇,壓低音量,粗聲粗氣道:“你看清楚,她的臉不是這張。”
葉泰河迷惑了:“不是這張?什麼意思?”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桑洱卻聽明白了,她眯眼,仔細觀察了一下。果然,盯著他們的這張臉,下巴是微微下垂的,眼縫半合半開,裡頭的眼珠一動不動,並未聚焦。
這個模樣,不像清醒著的。倒像是在熟睡的時候,眼睛無法全閉上的人。
趙姨娘有夢遊症——桑洱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了這行字。
因為她的下巴微微下垂,所以,才會給別人一種她在盯著床底的錯覺。
三人都屏息凝神,終於等到這個身影轉了過去。
趙姨娘的披散著黑髮。在她的後腦杓上,髮絲遮蓋的地方,竟有一張無比猙獰的臉,在若隱若現。
臥槽!
桑洱瞳孔一縮。
縱然她已經猜到幾分,但親眼看見時,心跳還是被這玩意兒嚇得停了半拍。
這算是什麼情況?妖怪附身嗎?
可是,即使是妖怪附身,也不會在宿主的頭後面長出一張畸形的臉來的啊。
忽然間,桑洱福至心靈。
她似乎猜到,昨晚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她和裴渡聽見的那聲尖叫,是被害的李姨娘發出的。
當時,恐怕李姨娘正站在這東西的身後,質問她的古怪之處。冷不丁地,卻看到對方的後腦杓上有一張臉。一雙可怖的詭眼,透過黑髮和她對視,才會嚇得尖叫,從後方推了她一下。趙姨娘身子失衡,前額才會在牆上撞傷。
同時,也因為李姨娘發現了這張鬼臉的秘密,這東西是絕對不會讓她活下來的。
很明顯,現在控制這副身體的,是這張鬼臉。
在三人的注視下,趙姨娘開始處理浴桶裡的屍體了。因柱子的阻擋與紗幔的掩蓋,有些動作看不清,卻可以清晰聽見人的皮肉被撕開的聲音。
隨後,屋子裡有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散逸了開來。
似乎是為了進食,那東西把鬼臉擰到了正面。猩紅的血液在她手上流淌,她撥開了頭髮,將人心一塊塊地撕碎,送進了後腦杓的那張血盆大口裡,吃得仔細又滿足,咀嚼時,嘖嘖有聲。
縱然以前見過不少兇殘的妖怪,但現場直面妖怪殘忍地吃掉自己同類的口水聲,還是相當難以忍受的。桑洱眉頭糾結,神色難看。
裴渡似乎也覺得有點噁心,翻了個身,眼珠一轉,盯著床板的木紋。
最外側的葉泰河,大概是經驗不足,是他們中反應最強烈的一個,臉青唇白,幾乎要暈厥了。
緊接著,更令人作嘔的事情出現了。
吃完內臟,趙姨娘滿足地咧著大嘴一笑,彎下腰,將殘餘的屍體從浴桶裡抱了出來,橫放在了桌子上。
放血,剝皮,調製顏料,細緻繪畫……
一個曾經鮮活的人,被當做家畜,拆成了一張薄薄的人皮。
這麼毛骨悚然的事,趙姨娘的動作,卻伴隨著輕輕的哼歌聲,似乎這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她趴在桌子上,畫得很慢。三人也看不清楚她在畫什麼。只覺得空氣裡的腥味變得越來越濃了,連刺鼻的薰香味兒也快蓋不住了。
桑洱堪堪收回目光,捏著鼻子。可這陣味兒還是無孔不入,彷彿她不是在床底,而是泡在了一個血池裡,胃部開始翻騰。
遠處,血泊緩緩滲向床邊。
葉泰河瞪眼,慌忙朝內側擠來。本來裴渡還可以平躺,被他這樣一推,就只能換成側躺,還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就面對葉泰河,要麼就轉向……
裴渡咬了咬後槽牙。
換了是以前,他根本不會想太多。可從剛才那個意外開始,他的胸口似乎就盤著一股發洩不出的惱羞成怒。僵了片刻,終於不情願地動了。
桑洱感覺到有陰影覆下,抬目,就看見裴渡居然轉向了她。
他的左臂墊在了自己的頭下,側躺著,梗著脖子,面無表情地盯著圍牆。
距離突然拉近。且面對面的方向,比任何姿勢都親密。桑洱只要一動,就會觸到少年的心口,視野也被擋了個嚴實。
但眼下這種情況,全包圍的姿態,反而會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哪怕這只是虛幻而暫時的安全感。
就在這時,葉泰河再度抽風一樣,往裡面擠了擠。本來尚存的一丁點距離,瞬間消失。
桑洱猝不及防地被這麼一撞,後腦杓重重地磕上了圍牆,一陣眼冒金星。
葉泰河還沒消停,跟上了發條一樣。要不是情況不允許,桑洱真想把這個礙事的小子踹出去。
她皺起臉,想抬手墊住自己的後腦杓。但在這時,一直沒吭聲的裴渡,忽然抬起右手,從她的脖子處繞過,將她的後腦杓墊住了。這姿態彷彿是擁抱,兩人的身子稍微上下錯開了,恰好能佔滿這狹窄的空位。
因為貼近,桑洱的臉頰壓到了裴渡的衣服,感覺到了一點硬邦邦的東西。她抬手一碰,那居然是一顆山楂糖。
已經是最後一顆了,放在裴渡的懷裡太久,被捂得略微有些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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