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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洱停頓住了,看著這張臉,有些出神。

謝持風天生就是一副好相貌,秋水為神玉為骨。可以說,是這一類相貌進化到了極致的水準。

仙門百家之中,俊秀人物輩出。可在初出茅廬時,就美名遠揚,被稱作“少仙君”的,就只有謝持風一個而已。

如今的謝持風,年紀還小,尚未修煉出那種小仙君一樣的清傲之氣,但已能窺見其雋秀風骨的雛形,活脫脫就是未來的他的縮小版。

擦完臉,桑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心裡微動,拎起了謝持風的手,小心地折起衣袖,仔細檢查了一番。

當年,在昭陽宗,桑洱首次和謝持風一起進入九冥魔境時,曾在夢魘的幻境裡看見了他差點被艄公猥褻的過去。

那會兒,大概是因為精神刺激和黑暗封閉的環境相疊加的應激反應,謝持風曾將自己的手臂咬得血肉模煳。

到了十七八歲時,這些疤痕仍在,足見當時傷得有多重。

由於幻境裡沒有給出明確的時間提示,桑洱一直不知道,這是謝持風遇見白月光之前發生的事,還是在他離開瀘曲後發生的事。

如今,在床幃的昏光中,她看到謝持風的小臂皮膚,是光滑而平整的,並沒有那些牙齒撕咬過的醜陋傷痕。

看來,謝持風是在離開了她以後,才遇到那個噁心又變態的艄公的?

桑洱沉思了片晌,放下了他的衣袖,又來到了床尾。

由於連年流浪,又沒錢換一雙好的鞋子,謝持風的腳掌,早已被砂石磨出了血泡,也有皸裂。血凝結後,鞋墊與他的皮肉黏得死緊,無法就這樣脫下來。

如果強行拉扯,或許會活生生地撕掉他一塊皮,想想就疼。

桑洱感到有些棘手,拎著他的腳,研究了一下。

這肯定不能硬來。看來要拿點溫水和丹藥,慢慢泡化了血痂,再分開才行。

就在這時,謝持風似乎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人擺弄,胸膛勐一起伏,輕咳一聲,睜開了眼眸。

第65章

肚子空得發疼。長途跋涉的疲頓和高熱的折磨,讓難忍的酸楚從骨縫裡滲透了出來。在朦朧中,謝持風半睜眼,看見了一片陌生的床頂,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手指縮了縮,感覺到了涼絲絲的雲霧從指縫間熘了下去。

不……那不是雲霧。

而是一床上好的柔軟絲被。

自從離開了故鄉,謝持風輾轉去很多地方,躺過冰冷堅硬的石地,也在破廟的香案下蜷縮過。稍微好一些的時候,他能睡在鋪了乾燥茅草的板車上。

唯獨,沒有躺過正兒八經的床。

喉嚨燥得彷彿有火在燎,謝持風艱難地嚥了下,撐開了沉重的眼皮,就看到床邊坐著一個人,因揹著光,看不清臉。

神經驟然縮緊,刺破了混沌,謝持風勐地坐了起來。或許是不知道自己還在病中,動作太大,眩暈在頃刻間就衝上了頭頂。瘦削的身軀晃了一晃,卻依然竭力地往床鋪的裡側縮去。

桑洱有點詫異,心道自己現在好歹也算人模狗樣,不至於那麼可怕吧,怎麼謝持風一醒來,就跟驚弓之鳥一樣?

望著昏暗中那雙染了病態的溼潤、卻仍充滿警惕、如同貓眼的眸子,桑洱並未急於逼近他,坐在原處,組織了一下語言:“你不用害怕。我是剛剛在街上救走你的人。你發燒了,走在路上的時候突然暈倒了,還記得嗎?”

她的聲音沉靜而柔和。

謝持風忍過了那陣眩暈,喘息了一聲,慢慢低下頭,才發現自己右腳上還穿著那隻髒汙得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草鞋,直直地踩在對方的衣服上。

剛才,這個人,似乎就是抓住了他的這隻腳,放在她的腿上,在仔細地看他的鞋底。

謝持風的腦海有些發矇,見到這人輕輕將他的腿放了下來,起身,去取了一盞燈過來。

金秋的午後,氣候涼快,陽光明媚。但房間不開窗,又沒點燈時,還是相當昏暗的。

此時,燭火灼燃,燈光拂亮了一張秀麗年輕的少女臉龐。

謝持風的眼珠驟然凝固。半晌,僵硬的雙肩緩緩鬆弛了一下。

沒有錯。

是她。那個在大街上,出劍為他擋住了凌空而來的菜刀的陌生人。

有了燭燈,謝持風視線下落,才看見這少女乾淨的衣裙上,竟印了好幾個黑乎乎的鞋印。深淺不一,凌亂相疊,是他剛才亂踩亂蹬時弄上去的,頓時,有了一種別人幫了他、他卻在恩將仇報的不安,乾裂的唇張了張,沙啞道:“我……”

桑洱也看到了自己衣服上的汙漬,不過她並不在意,放下燭燈後,還去給謝持風倒了杯水。

無需言語,謝持風接了過來,“咕咚咕咚”個不停。一瞬間,杯子就見了底。

甘霖淌過了火辣辣的喉管,又疼又解渴。

但這不夠,還遠遠不夠。

桑洱沒有催促他,拎著茶壺站在床邊,給他添水。在謝持風終於停下來時,僕人彷彿掐準了時間,送了一鍋熬好的粥來。

米白的粥面上,撒了一些切成碎絲狀的嫩肉絲和蔥花,冒著熱煙,香氣清淡。

但說實話,謝持風不太品得出它的味道,他太久沒有吃上溫熱又不夾雜小沙石的食物了,顫著手,抓起杓子,埋頭喝粥。最初還有點拘謹,等舌頭嚐到了久違的肉味,便開始狼吞虎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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