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31頁
裴渡嘲道:“包得真慢。慢也就算了,還那麼醜。”
他不擠兌謝持風一兩句,似乎就不舒服。
謝持風微一鼓腮,沒有反駁,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桑洱溫聲道:“第一次包餃子都是這樣的,慢慢學嘛。”
謝持風眼眸微亮,看了她一眼,似乎有點小開心。
裴渡聽見她維護謝持風,不滿地翻了個白眼,下了通牒:“我不管,他做的醜餃子,他自己吃。我可不會吃。”
“好。”桑洱好脾氣地哄道:“今晚也不只有餃子,還有很多好菜。”
桑洱以前覺得,裴渡是很難討好的。最近,漸漸發現,他其實也挺好哄的,像個小孩兒一樣,心思遠沒有尉遲蘭廷那麼難猜。
裴渡滿意了,轉而說起了別的事情,都是他這幾天外出買年貨時的見聞。
桑洱唇角噙著笑,聽他說話,不時“嗯”一聲,手裡拿著一根筷子,不知道在餃子上搗鼓什麼。
不一會兒,桑洱將成品往裴渡的面前一放:“給,這是你的,像不像你?”
這已經不算是一隻餃子了,麵粉皮包著餡兒,被捏成了一隻狗頭的形狀,頗為粗糙,用筷子劃出了眼睛、耳朵的分割槽,鼻子處粘了一顆紅豆。但還能勉強看得出來是狗。
裴渡:“……”
裴渡惱羞:“這玩意兒是什麼,哪裡像我了?”
“不像嗎?我第一次做這種,多多包涵。”桑洱伸出手,想要拿回來:“那算了,等會兒下進鍋裡,我吃了吧。”
結果她的手摸了個空。這狗頭餃子被裴渡收走了:“姐姐,哪有送了別人禮物還拿回去的道理?”
他們兩人在說話,謝持風插不進話,但僅是待在桑洱的身邊就很安心了。他低下頭,將下巴埋在暖融融的衣領裡,輕輕地吁了口氣,繼續認真地和餃子皮、餃子餡兒較勁。
.
入夜後,眾人一起吃團圓飯。裴渡的確沒有吃到謝持風做的醜餃子,因為那些大腹便便的餃子在下鍋時幾乎都煮爛了。
深夜,三人聽著蔌蔌的落雪聲音守歲。
謝持風年紀小,作息也規律,到點兒就犯困了,頭一直在朝下點,像在釣魚。桑洱看得不忍心,就讓他回房睡覺。謝持風卻搖頭,非要一起等著。
窗外北風唿嘯。屋中暖爐催生睡意。不知不覺,謝持風就歪在貴妃椅上睡著了,蜷成了一小團。桑洱給他披了一張薄被,然後,悄悄在他的枕邊放了一個紅包。
裴渡倒是不見睡意,坐在窗前,烘著火爐,支著腮看雪,有點心不在焉。
活了十幾個年頭,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隆重地過新年。
溫暖,愜意,不孤單地跨入新歲,以前從未想象過會和他扯上關係的東西,竟都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一個他正在報復的人,帶給他的。
心底湧出了莫名的情緒,裴渡的神情微微陰沉了下來,忽然很想找點事情做,習慣性地摸出了劍,想擦一下。
誰知,後方伸出了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動作。
裴渡愣了愣,驀然抬頭。
桑洱一本正經地說:“新年不要碰這些利器。”
裴渡無言一陣,道:“姐姐,你也太迷信了。”
桑洱很乾脆地承認了,笑道:“你就當我迷信吧。”
裴渡悻悻然,將劍放了回去:“你不讓我擦劍,那我幹什麼?”
桑洱道:“我們可以聊天。不想聊天的話,發呆也是可以的。”
“聊天?行啊,聊什麼都可以嗎?”裴渡彷彿來了興致:“姐姐,我問你,你為什麼會離開秦府?”
桑洱靜了靜,才言簡意賅地說:“我和家裡人的關係不太好,所以就搬出來了。”
這說法,和裴渡查到的差不多,具體是怎麼個關係不好法,卻沒有人知道,裴渡一哂,知道是問不出什麼了,便說:“那不如你給我講講,還有什麼地方要迷信吧。”
“我聽過一個說法。子時一過,大年初一,我們說的第一句話,一定要是‘新年快樂’,還得笑著,那就意味著你一整年都能有好運氣,能過得幸福。”
裴渡眉毛一豎,不通道:“你從哪裡聽來的說法,騙小孩的吧。”
“真的。”桑洱今晚心情好,喝了點酒,喉嚨至臉頰,都有點乾熱的感覺,慢慢地,就不說話了。
時間緩緩走到了子時。
外面的大雪還沒停。瀘曲城中遙遠的地方,響起了零星的爆竹聲。
裴渡抬起頭,看見貴妃椅上的謝持風,似乎在朦朧間聽見了響聲,動了動身子,但睡得太沉,並沒有醒來。
這時,裴渡的左肩,忽然沉了一下。
大概是屋中太暖和、太安靜了,桑洱不知不覺也跟著睡著了,毫不設防地靠著一個想殺她的人。
酒氣和火爐的熱意,讓她白皙的臉頰蒸騰起了粉嫩的色澤。嘴唇紅潤,略微發乾,籲出的氣息都染著桂花酒的甜香。
她倚得不是特別穩,不一會兒,頭就輕輕地晃了晃,眼看著就要滑下來了。裴渡伸出右手去擋住,想讓她推回原位。
本來是用掌心去接的,但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裴渡神差鬼使地曲起了手指。
她的頭滑下來,那張柔軟的唇便擦過了他的指節。像是主動低頭,印了一個吻在他手上。麻酥酥的,令人心神搖曳。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