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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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持風抬起了頭。
其實,他之所以愣神,是因為已經很久沒人鄭重其事地送他禮物了,讓他心口熱熱的。
除夕那晚,她還送一個紅包給他。
收到這樣的心意,本應心滿意足,不能再貪心了。但是,某種正在萌芽的、甜而酸澀的心情,卻鼓動著他開了口。
“我可不可以……抱一抱你?”
十三歲的小少年,耳根有點紅,提要求的聲音也很小。
這要求,似乎還是有點孟浪。一說完,謝持風就有點後悔了。可來不及收回來,他就被人拉了起來。
眼前的少女,展開雙臂,將他納入了她溫暖的懷抱裡。
謝持風一呆,臉立刻就紅到了耳根。
他皮膚白,臉紅的時候就很明顯,手和腳都有點兒僵硬。
手裡的小老虎,差點沒有抓緊,只能用手指勾住那根紅繩。
“好了好了,放鬆。”桑洱笑著摟住他,一邊揉著他的脖子。
這彷彿在揉貓的親密動作,讓謝持風的脖頸慢慢地鬆弛了下來。
他知道不應該。
所以,他只要這一次就夠了。
謝持風悶悶地心想,伸手想回抱她。但最後還是剋制住了,只拽住了她的衣服。
因為正在擁抱,兩人都沒有發現,書房外的走廊上,無聲無息地站了一個人。
裴渡面無表情地看著親暱相擁的二人。
昨夜,在秦躍那裡受了一通鳥氣,今早起來,裴渡的頭有點疼,心中更加不痛快,就出去熘達了一圈。
沒想到,一回來就能看到這樣的“驚喜”。
慢慢地,裴渡陰鷙的目光落到了謝持風的手上。
那裡勾著一隻小老虎錢袋,晃呀晃的。
裴渡記得很清楚,在慶典的大街上,明明是他先看中這隻小老虎的。
是他先來的!
全程,根本就沒有這個姓謝的臭小子什麼事。
但現在,秦桑梔卻無視了他,將這隻做好的小老虎送給了謝持風。
是了,他之前怎麼就沒有想過——這個姓謝的,和他,青璃,周澗春,包括秦躍,是完全不同型別的長相。
秦桑梔對他好,是因為他長得像秦躍。而這個姓謝的,從頭到腳就沒有一點兒和秦躍沾上邊的,憑什麼秦桑梔還是對他那麼好?
憑什麼,這個姓謝的也要在秦桑梔的心裡騎了他一頭?
在昨夜就被挑起,被勉強鎮壓了下去的強烈嫉妒,在這一刻,如同在野外遇風的火,勐烈地膨脹起來。
裴渡的眼神分外陰沉,惡狠狠地剜了那小老虎一眼,才無聲地退走了。
.
書房裡的桑洱,完全沒察覺到有人來過。
她更不會猜到,這就是她最後能給謝持風感受到的溫情。
抱了好一會兒,快到吃飯時間了。謝持風紅著臉,抿著唇,從她懷裡出來了。看得桑洱直笑。
兩人一起走到飯廳,裴渡早已坐在了那裡,正無聊地託著腮,手指輕輕敲著桌子,表情和平常差不多:“我都等餓了,你們怎麼那麼久?”
他沒有提昨天親過的事,桑洱微微鬆了口氣,也裝作無事發生,坐了下來。
晚飯的氣氛,一切如常。
這天夜裡,風雪停了。桑洱早早睡覺,卻睡得不是很熟,總在做一些紛紛擾擾的噩夢。
第二天,她終於明白,這種不安的預感是從何而來的。
謝持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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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強烈的眩暈中,謝持風慢慢地恢復了意識。卻因為環境太暗,什麼也看不清。
只感覺到他的所在之地,晃盪而潮溼。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江水腥味。而他身子僵冷,雙臂似乎被什麼束縛住了。
依稀地,有兩道聲音,隔著薄薄的木板,似遠還近地傳來。
先出現的,是一個諂媚十足的陌生聲音:“裴公子,冬天這個點兒出船是有點早了,不過,收了您的錢,小的一定會準時把那小孩送到目的地,您可以放心……”
“……目的地?不用了,把他有多遠扔多遠就行。”
第71章
這個聲音……
寒風刺骨的冬季,被隨隨便便地放在潮溼冰冷的木板上,謝持風額角抽疼,鼻端噴出的氣息忽冷忽熱,身體發抖。密織的神經中,有某種尖銳的東西在肆意衝撞……
“吱呀”一聲,永恆黑暗的世界破開了一角。暗淡的光線照到了他的眼皮上。
謝持風睜開了浮腫的眼,看見光從一扇圓拱狀的門外灑進來的。再往外,是一片低壓的鴉青色天穹。
他所在之地,竟是一艘船。
厚重的積雨雲,如一片倒扣著的海,波濤洶湧,漫天遍地,壓得人喘不過氣。冰冷的江波託載著小船,晃盪得厲害。不習慣江上風浪的人,待久了只會想吐。
謝持風面孔泛青,模煳的視線緩緩聚焦,看見了前方某個身影,霎時,瞳孔緊縮。
在船板外,裴渡一隻手扶著陳舊的門,另一手自然下垂,指尖輕輕地敲著一把摺扇的扇柄。船搖搖曳曳,他卻站得相當平穩,身姿纖長,衣袍翻卷。逆著天亮前夕的稀薄光亮,被勾勒得十分好看。
一開啟門,發現船艙裡的人醒了,而且比自己預料的更快醒來,裴渡輕揚了一下眉,唇邊微笑愈深,輕佻道:“喲,你終於醒了。”
唇角上翹,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好一副讓人感到親近的天生笑相。但在這樣的情景下,這笑容只會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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