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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滿身是刺的人,在不知不覺中學會了示弱和撒嬌。是因為他知道,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了,現在的自己,是有人關心、疼愛的。

所以,再也不必時時刻刻都逞強。

“那當然呀,這花刺是有毒的。”桑洱無奈一嘆。手上的動作不停,卻比方才又溫柔了幾分,哄道:“你再忍一忍哦,很快就好了。”

傷口又麻又疼,裴渡卻沒理,只專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桑洱。她低垂著長睫,認真地給他處理傷口,眸子裡盛滿了關切和心疼。他那持續了大半天的壞心情,奇異地開始放晴了,甚至有了一種微妙的痛快感。

之前肯定是他想多了。

她對他的態度,明明沒有變,還是和以前一樣。

在谷底的瘴氣裡待久了,或許會有致幻作用,天黑前必須離開。給裴渡包紮好手指後,三人抓緊時間繼續前行。途中還偶遇到了一群修士,雙方交流了一些資訊。

與桑洱這方只有零星三人不同,對面的修士自稱來自於一個姓宮的修仙世家。不僅人多,還準備了充足的武器符篆,陣仗大得很。被他們眾星拱月地圍在中間的人是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年,這人在家族裡的地位,應該很不一般。

桑洱猜測他是這家族的少爺。因為當年,秦家去執行除妖任務時,秦桑梔也是這樣被一群人護在最安全的位置的。

本以為只是偶然遇見。沒想到一個時辰後,雙方會在另一個地方再度碰頭。宮家這行人還遇到了麻煩,正被一窩黑壓壓的毒蜂追趕著,狼狽地在森林裡跑著,不斷揮劍、結符。

桑洱觀察了一下,就暗暗搖頭——這些年輕人一看就是初出茅廬的新手,經驗匱乏,竟然沒有一個人帶了趕走毒蜂的藥粉。恰好,這些東西她身上都有。桑洱好心幫了他們一把,使出鳳凰符,藥粉燒灼,帶著火星子綻開,在空氣裡散發出了一種獨特而濃烈的幽香。肆虐的毒蜂聞到這味兒,霎時如潮水一樣,逃之夭夭了。

宮家一行人驚魂未定地停了下來,其中不少人都已經被毒蜂蟄傷了,手臂、脖子等地方,浮現出了鮮紅可怖的血腫。

桑洱和葉泰河趕緊跑了上去:“你們沒事吧?”

裴渡也慢吞吞地跟了上來,顯然對救人的事兒興味索然。

狀況尚好的幾個門生,面露感激,朝三人道謝。看見最後方的裴渡,幾個女修的臉頰都微微一紅,說“謝謝”時,還瞟了他好幾次,比看葉泰河還多。

桑洱:“……”

這個看臉的世界,要不要這麼現實?

明明是葉泰河出力更多,裴渡頂多就是幫忙遞了幾張鳳凰符。現在卻是後者更受重視,前者直接被晾到了一邊去。

好在葉泰河人比較傻……不,心比較大,沒有在意,已經蹲下來,開始救人了。

幫人幫到底。桑洱抬手,用手肘懟了懟裴渡。

經常一起外出除妖所養成的默契,讓二人無須言語溝通。裴渡從幹坤袋裡倒出瞭解毒的藥粉,桑洱挨個分派給了傷員:“來來來,一比十地和清水混合,喝下去就能解毒了……”

這時,葉泰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秦姑娘,你過來看看這個人吧,他是最嚴重的,我解決不了!”

桑洱走了過去,發現傷勢最重的人,居然是那個被保護在中間的小少爺,白淨的臉龐已被毒蜂蟄成了饅頭,難以想象在兩個小時前,這是一個還算俊俏的少年。

看來,這位小少爺是個不錯的人。沒有仗著身份地位高,就拿普通門生來當擋槍的肉盾。

“少爺,少爺!你千萬別有事啊!”一個門生腿軟了,跪在旁邊,聲音染了哭腔,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叫魂。

“……”桑洱無奈道:“先不用哭,有我在,他不會有事的。”

桑洱讓人扶起暈厥的宮少爺,湊了上去,伸手捏住了宮少爺的下頜,拇指壓在其下唇處,輕輕掰開了他的嘴巴。

看到這裡,站在後面的裴渡無法再置身事外了,直接上來,擠開了旁邊的門生,說:“姐姐,我替你固定住他吧。”

“也好。”

在迷濛中,宮少爺感覺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住了。第一隻捏著他的手頗為溫柔,但很快就換了一個人,力氣比第一個人大得多,捏得宮少爺紅腫的眼皮一抖,勉強撐開了一條細縫,迷濛間他看見了一張清麗的年輕面容,她端著一個杯子,正在認真地喂他喝一種微苦的水。

宮少爺的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卻沒力氣,深深地看了桑洱一眼,他就暈過去了。

藥粉吃下去後,毒蜂蜇傷的地方,痛楚果然減輕了不少。宮家一行人連連道謝,還非要桑洱留個名字,以後好登門拜謝。桑洱差點嘴瓢出一句“紅領巾”,但一想到身邊的裴渡和宓銀是認識的,桑洱還是忍住了,只深沉地留下了一句“不必”。

太陽快要下山了,在天幕徹底暗下去之前,桑洱三人及時地撤出了青雷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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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雷谷與瀘曲相距不算太遠。馬車代步,需要三天路程。御劍的話就更快了。

半路上,葉泰河與他們告別,轉向另一個方向,回自己的師門去了。臨別前,他還熱情地約定下次再一起出去。

葉泰河走後,馬車裡,就只剩下桑洱和裴渡兩人了。

桑洱本來以為,前幾天晚上,她拒絕親吻的那件事已經過去了。沒想到,裴渡壓根沒忘記,一直在這裡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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