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9頁
青柳被裴渡的臉色嚇到了,滿心驚懼,再也沒有了向桑洱賣弄的心思,以臀觸地,退後了數步,就屁滾尿流地爬起來,奪門而出了。
房間裡明明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門也是大敞著的,走廊上卻靜悄悄的,別說是湊熱鬧的人,就連端菜走過的小廝、奏樂的聲音都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都躲遠了,免得觸黴頭。
剛才亦步亦趨地追在後面的老鴇,也已經銷聲匿跡。大概也是不想被捲進來。
“枕頭”被趕跑了,桑洱也躺不下去了,揉著眼皮,坐了起來,道:“你別這麼粗魯,弄傷了人家怎麼辦。”
裴渡瞪著她,質問道:“你在這裡幹什麼?”
桑洱本來還想解釋幾句,說她只是不小心睡著了,不知怎麼的,頭就到了青柳的腿上。可電光火石間,桑洱忽然想到,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鞏固花心大蘿蔔的人設、為變心的劇情做鋪墊麼?
一個合格的花心大蘿蔔,出來鬼混是天經地義的事。
即使被抓了個正,也是絕對不會心虛、不會作任何狡辯的——因為她本來就不會覺得這有什麼錯。
“從青雷谷回來這麼累,我過來喝點小酒,聽幾支小曲兒放鬆一下,又怎麼了?”桑洱撩起眼皮,模仿著影視劇裡的渣男形象,用無所謂的語氣道:“你不要鬧了。”
第一次學,也不知道學得像不像。
系統:“不用懷疑自己,宿主,你發揮得挺好的,是很標準的渣言渣語了。”
才睡醒不久,桑洱倦意未消,眼眸瀲灩,又加之喝了酒,下眼瞼和臉頰都泛著糜豔的酡紅。髮絲墜散,慵懶又漫不經心。
這番話配上她的模樣,彷彿是在火上澆油。裴渡的聲音勐地拔高了幾分:“放鬆?這裡有什麼好放鬆的?在家裡不行嗎?”
桑洱其實也覺得在家睡覺更舒服,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道:“這裡是挺好的啊,有人伺候我,還會給我按摩。”
裴渡瞪著她,眼睛微紅。明明看起來是很生氣的,但不知為何,與他對視了一眼,桑洱就怔了下,覺得裴渡好像有點兒……委屈?
裴渡也會委屈嗎?
他來鬧了這麼一通,桑洱也沒辦法坐下去了,看來,今天只能到此為止。
桑洱撥了撥頭髮,裝出一副被人掃興的模樣,懶洋洋地說:“好了好了,你這麼一鬧,我這次還怎麼享受下去。先回去吧。”
這話的意思,顯然是責怪裴渡破壞了她的好事,而且,她下次還要再來。
裴渡臉色鐵青而僵硬,平日裡的三寸不爛之舌,在此時此刻,卻好像被叼走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施展,只得勐地抓起了桑洱的手腕,將她帶出房間,直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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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花樓裡的衝突,回家之後,兩人的氣氛也不是很好。
僕從們見狀,都面面相覷,畢竟這情形太稀奇了——在他們的印象裡,桑洱一直都對裴渡無限包容,捨不得讓他有半分不開心。裴渡一有小情緒,她就會去哄。但今天,裴渡的臉色都難看成那樣了,桑洱也沒理會,直接回房補覺去了。
這是吵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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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青柳的房間裡,桑洱根本沒睡多久,就被打攪了,酒意未散,她還很困。再加上在外面吃點心已經吃了個半飽。所以,回家後,桑洱連晚飯也沒吃,就熘回房間了。
這一趟出去,轉變人設的第一步已經踏出去了。裴渡顯然氣得不輕。桑洱覺得,她還是先回避一下,讓他一個人好好地消化消化吧。
在昏暗的房間裡,桑洱換了件絲質的睡袍,鑽進了熟悉的被窩,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朦朦朧朧間,桑洱感覺到漆黑的房間裡,有人正在靠近自己。
這人在床頭旁站定,似乎踟躕了一會兒。一雙手有點兒不熟練地觸上了她的太陽穴,輕輕地揉著。
比起青柳那嫻熟有度的手法,這人顯然生疏很多,時輕時重,但也不能說揉得不舒服。
被這樣弄了一會兒,桑洱的睡意漸漸消散。惺忪之際,看到了一個輪廓模煳的黑影坐在床邊,赫然就是裴渡,登時一個激靈,清醒了:“裴渡?你來幹什麼?”
裴渡面無表情道:“我來給你按摩。”
明明已經如願以償,將秦桑梔帶回家了,但憋在他胸口裡的那股悶氣和惱火,經過了大半個晚上的醞釀,卻越來越旺了。
裴渡知道,秦桑梔最開始之所以會留下他,對他好,都是因為他長得像秦躍。
只是,三年過去了,他不相信秦桑梔一點也沒有移情,不相信她對一個三年時間內只見過寥寥數面的人,還能始終如一、堅定不移。
他本來是這樣想的。
但現在,一種深深的不安和自我懷疑,冉冉升起,開始取替了裴渡的篤定。
因為今天的青柳,長得一點兒也不像秦躍。
並不是秦桑梔以前會找的那一類替代品。
她是不是對秦躍真的已經沒興趣了,所以,連帶著對他這個替代品也沒興趣了?這是不是說明了,在她的心裡,他還是秦躍的附屬品?
又或者是,她其實已經移情了。但因為一直處於下位、擔任著捧人哄人的角色,她終於開始累了,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所以,才會去外面找新鮮感,找人伺候她?
一個晚上下來,裴渡的思緒極為混亂,他發現自己竟分不清哪一個可能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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