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7頁
桑洱:“……唉,那現在劇情已經亂了,該怎麼補救?”
系統:“是亂了,但沒有完全亂。”
按照劇情的預計,桑洱本該回到伶舟的身邊去,過幾天和他一起去觀寧宗的婚宴。
好在,到時候,江折容也會出席婚宴。雙方早晚會在同一個地方合流。那就乾脆將錯就錯,負負得正,跟著江折容,想辦法讓他帶她進婚宴現場,就能找到伶舟,並把歪掉的劇情線撥回正軌了。
這時,桑洱聽見門外傳來了開鎖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江折容閃身進來,沒有驚動外人。看到桑洱還趴在原位,沒挪動過,他顯然微微鬆了口氣,將懷裡的食物往桌子上傾瀉下來:“你看看你喜歡吃什麼?”
桑洱撐起身來,定睛一看,江折容買了核桃、玉米、堅果,還有各種各樣的瓜子,黑瓜子,紅瓜子,炒的生的都有。她搖頭,說:“我不喜歡吃瓜子,我餓了要吃肉。”
江折容怔了怔:“但你的原形……”
桑洱不高興了:“你是不是也想說我像耗子?”
“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江折容摸了摸鼻子,移開目光,白皙的五指下落,輕輕撐著桌面,站了起來:“那我去問廚房要點肉吧。”
江家修士的廚房,食材豐盛,什麼都有。
這一次,江折容用飯盒盛了滿滿的肉菜回來,五花肉,雞腿,燒乳鴿……幾乎趕得上兩個成年人吃的分量了。桑洱終於滿意了,坐在飯盒旁邊,大快朵頤了起來。不一會兒,她吃下的食物壘起來,都快比她的原形大幾倍了。可她的肚子卻像一個撐不滿的無底洞。
江折容坐在桑洱旁邊。在這之前,他和妖怪打交道最多的時候,就是除祟期間。因為遇到的幾乎都是無惡不作的妖怪,一說起妖怪進食,江折容只會想到那些被妖怪啃了一半、殘缺不全的屍身,還有滿地血腥、讓人作嘔的畫面。
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近距離地看著妖怪吃東西,還一點都不覺得噁心。
不但如此,他還違背了家訓,瞞著其他人,將來歷不明的妖怪藏進了自己的房間保護……
江折容垂眼,置於膝上的指節蜷了蜷。
桑洱可沒空管旁邊的人在想什麼。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兩隻前爪抱著油乎乎的雞腿,眯著眼,吃得很香。
以前,桑洱的妖丹還很小的時候,食量並不大,一朵花就能填飽肚子了。現在,她的食量已經可以用她人形的模樣來衡量了。用原形來吃那麼多東西,看起來自然會很驚人。
吃得差不多了,手腳虛軟的滋味褪了下去。桑洱擦了擦嘴,爬起來,提出了新的要求:“小道長,你能不能給我打點熱水來?我還不能恢復人形,但我想沐浴。還有,能不能給我準備幾套衣服和一雙鞋,我沒有衣鞋可穿了。”
儼然是一副舊主人沒了,訛上了新主人的樣子。
這麼小的一隻,恐怕得坐在瓷碗裡沐浴吧。
江折容默默地想。
他覺得,如果他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這小妖怪恐怕要又生氣。且他又素來好脾氣,就點頭應了一聲:“好。”
桑洱笑了起來,露出了兩顆小板牙。
忽然想起了什麼,江折容低頭,看著她:“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桑桑,桑葉的桑。”
“桑桑……”江折容低聲重複了一次:“知道了,你等著吧。”
桑洱看著他離去,因為已經吃飽了肉,她也有閒心吃零嘴了,隨手抓起了一顆瓜子,“咔嚓咔嚓”地啃了起來。忽然,她聽見窗外傳來了“嘩嘩”的聲音,扭頭看去。
外面下雨了。
.
八月夏季,一場大雨,將黃昏開始就在人間肆虐的悶熱氣息,一掃而空。
雨水像銀亮的絲線,斜打下來,在青石磚上砸開了一朵朵小水花。
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走。溼潤的水霧被風吹入屋內,家家戶戶都忙著收衣、關窗,有淘氣的小孩嬉笑著將手從窗戶裡伸出來,去接雨水,也被父母抱了進去。
伶舟回到客棧的時候,房間裡黑乎乎的,靜得落針可聞。他微一皺眉,有短暫一剎的不習慣。
桑洱那種小妖怪,一般都是住在樹下的小洞裡的,巢穴的環境陰暗逼仄。但她卻像是同族裡的異類,喜歡溫暖光明的地方。當初,她才來了短短几天,就把伶舟的宮殿庫房裡的各種燭臺都找了出來,天一黑便燃起它們。
伶舟可以在夜間視物。但是,潛移默化地受到她的影響,他也有點喜歡上火的光芒了。
袖風一甩,房間門“砰”地關上了。伶舟點上燭臺,一轉眼,就看見了窗臺下方的那張長木凳。
這幾天夜晚,桑洱要麼就化成原形,在伶舟的枕邊睡。要麼就以人形睡在這張長椅上。她身形嬌小,睡得又熟,陷在被子裡,許久都不會動一動。
今天早上,她還沒來得及把睡亂的被子疊好,就跟著伶舟出去了。
如今,凌亂的被子被雨珠打溼了一角。
這就是那隻微不足道的小妖怪在世上留下的最後痕跡。
伶舟走了過去,坐在上面。
也不知道,那隻小耗子被關在籠子裡,因為不曉得他打算搶她回去,自顧自地和他作最後的道別時,會是什麼表情。
也許,他當時應該回頭看看她最後的表情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