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7頁
那張豔紅的蓋頭,被棄之若履,落在了地上。
桑洱蹲下來,撿起了它,重新疊整齊了。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外跑了進來。
宓銀早就找到新的紅燭了,剛才來到門外,卻聽見了一些動靜,敏感地察覺到了情況不對,就站在殿外等著。
直到伶舟走了,宓銀才敢跑向桑洱,抱著一根紅燭,不解道:“主人的主人,你和主人吵架了嗎?他怎麼走了?你們不拜堂了嗎?”
“宓銀,有件事我得和你說清楚。其實我騙了你,我不是伶舟的主人,他才是我的主人。我應該和你一起叫他主人才對。”桑洱握住宓銀的小手,說:“以後不要總和他吵架,‘主人的主人’這個稱唿也別提了,知道嗎?”
宓銀皺起臉。此時的她還不能理解,一個人為什麼在一瞬間就能變那麼多。不過,剛才隔著一道門,她也隱約感覺到了伶舟的前後差距。
那個會在飯桌上和她搶吃的、偶爾還會和她拌個嘴的伶舟已經消失了。與方才那個光是站在那裡,就讓她兩股戰戰的半魔,似乎不是同一個人。
宓銀抿起唇,最後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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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他們就離開了桴石鎮。山上的小房子已經住了一個多月,可離去時,伶舟卻沒有半點留戀,頭也沒回過一次。
回程走水路更順暢,速度也更快。他們的力量都大致恢復了,就算混跡在人類裡,也不會輕易被發現是異類,很快就登上了一艘商船。
這艘商船很長很大,船艙最底層裝著貨物和畜類,上面則是人住的房間。來自於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的人,混居在一起。
由於有錢,桑洱和伶舟拿到了兩個比較寬敞的房間。
但房間再大,一天到晚憋在裡頭也不舒服。航行到了第二天,宓銀就因為不習慣風浪,縮回了她的錦繡核桃裡。桑洱將這枚新的黑蛋妥善地放入了幹坤袋,跟著伶舟一起上了甲板吹風透氣,曬太陽。
秋日,江風清涼,陽光燦爛。兩岸景色開闊。大風鼓起了伶舟的衣衫,他站在船頭,一言不發。
桑洱拿著一顆金燦燦的橘子,挨在他旁邊,把果肉剝給他吃。就像小狗在討好人,眨著烏熘熘的眼眸,把最好的東西奉給他:“主人,我嘗過了,這橘子肉很甜,你也來一塊吧。”
伶舟已經習慣了她的伺候,“唔”了一聲,隨手接過來,放進嘴裡。
旁邊有兩個四十出頭的大娘見狀,忍不住搭話道:“公子,你家夫人對你可真好啊。”
“就是。娶到這種媳婦兒,真是福氣。”
桑洱一愣。
籌備婚禮的那段時間裡,類似的開場白,他們已經聽過無數次了。
也不知道是從哪裡興起的習慣,有一定歲數的人們,只要看到一對年輕的男女站在一起,就會自動將他們湊成一對,也不管自己有沒有亂點鴛鴦譜。
伶舟素來不關心陌生人說什麼,他甚至沒理會這兩個凡人。
卻忽然聽見,他旁邊的小妖怪答話了,說的還是和以前截然相反的回答。
“不是的,我不是他的媳婦兒。”
桑洱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直視著兩位大娘,笑了笑,糾正道:“我是他的僕人。”
以前還能揣著明白裝煳塗。現在,經過了差點結親一事,就得識相點,絕不能再在口頭上佔他的便宜了。
第102章
聽見這個回答,伶舟睨了桑洱一眼。
卻只看到了她的後腦杓,和被江風吹得通紅的耳朵。
兩個大娘得知自己誤會了桑洱和伶舟的關係,面上浮現出了一絲尷尬的神色:“哦,原來是這樣。”
“嗯。”桑洱點頭,補充道:“我家主人尚未婚娶。”
兩個大娘本來是看航行時間長,打算找人閒嗑幾句,打發時間,沒想到一開口就搞砸了,把人家的僕人當成了和主子平起平坐的妻子,實在失禮。待了一會兒,兩人就藉故走開了。
船欄前空了下來,四周安靜了許多。
桑洱的情緒似乎沒有受到剛才那個話題的影響,抬起頭,繼續問道:“主人,你還要吃橘子嗎?我繼續剝給你吧,真的很甜。”
風拂動著桅杆上的旌旗。細碎的影子在她凌亂的鬢髮,紅通通的耳朵上晃動。
伶舟看著她,指尖無意識地點了點木欄杆。
他也說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不過,她的反應,確實和他想象的有一點不同——按理說,在以前,他從不會在意別人的想法和情緒。或許是心魂迴歸,改變了他的緣故吧。
橘子的甜汁仍徜徉在舌下,伶舟轉開了視線,看著江上的波瀾:“嗯,剝吧。”
“好!”桑洱一笑,繼續剝著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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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程很順暢,數日後,他們久違地回到了故地——行止山,即伶舟的宮殿所在地。
這段兵荒馬亂的旅程,本沒有桑洱的參與。因此,回來之後,【炮灰值】只變動了一點點,成了1550/5000。伶舟的好感值提升得倒比桑洱想象的要快得多,如今是65/100。
宓銀還在蛋裡的時候,就可以隱約感知到外界的情況,所以,她對這座宮殿不會覺得很陌生。在桑洱的遊說下,伶舟並沒有趕走宓銀,而是延續了當初認下的主僕關係。
也許,在伶舟看來,這座宮殿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也沒有太大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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