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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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剎那,有一種他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混雜著直覺般的嘔吐慾望,沒過了他的頭頂。
江折容勐然抬手,抓住了眼前青年的手臂,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他的神色,也罕見地露出了幾分猙獰:“兄長,桑桑在哪裡?!”
“你和她待在一起那麼久,你不知道?”江折夜被他抓得很疼,卻沒掙扎,臉色蒼白,聲音極沉:“我也想問你,桑桑呢?”
“她……”
江折夜艱澀道:“這附近我已經找遍了,根本找不到她。”
他並沒有說的是,自己方才在附近尋找桑桑時,在地上發現了血跡。
確實,春雨會沖走腳印、汙垢等痕跡。但只要是人走過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會留下抹不乾淨的蛛絲馬跡。
新娘的婚衣袖子染了血。有一道蜿蜒的滴血痕跡,從喜堂的門口延伸了出去,滴滴答答,綿延出了院門,消失在了林間。
隨後,江折夜回到了屋子裡,發現了院子後面的房間中,有不少生活痕跡,也有姑娘的用品。他甚至認出了其中兩雙鞋是他買給桑桑的。但是,這些細軟之物,她一件都沒有帶走。
如果那些血跡和她無關,她只是趁機跑了,為什麼完全不帶走自己的東西?
一種濃重而陰暗的不祥預感,沉甸甸地壓在江折夜的心上,他甚至沒有力氣去追究江折容隱瞞他的身體狀況,還先斬後奏、帶走桑桑的事。他眉心緊皺,罷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找到桑桑:“折容,你方才昏了,現在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適的地方?若是沒有,就和我一起去外面找她吧。”
“……”江折容的唇顫動了一下,脖子後方好像壓了千斤重的東西,抬不起頭,目光十分空洞:“兄長,我離開雲中之前,曾給你留了書信,提過我的金丹如今是個什麼狀況。可是,方才一醒來,我就感覺我的金丹變大了很多,我不知道我昏迷後……是不是吃了什麼妖丹。”
荒謬而不祥的預感,彷彿終於一錘定音,江折夜臉色劇變:“你說什麼?!”
就在這時,兩人同時聽見了院子之外,傳來了一聲彷彿震天撼地的裂響。
磚砌的牆垣,轟然化為齏粉,漫天揚塵,就連這小小的喜堂也不能倖免。
江折夜條件反射地護住了弟弟,但還是被那道裹挾著黑霧的勁風所傷,與江折容一起,狠狠地被打飛了,翻滾了數米,驀地嘔出了一口血。
“踏、踏。”
一道頎長的身影,踩碎了廢墟里的磚瓦,一步一步,走到了他們面前。玄色的衣袂飛揚,渾身繚繞黑霧,彷彿剛從幽冥地獄爬出的使者。面上滿是山雨欲來、壓抑不住的暴怒及殺戮之色。
在他的身後,還跌跌撞撞地跟著一個魔修少女。
她的兩隻眼睛哭得紅腫,像兩顆大核桃,涕淚爬了滿面,恨意滔天道:“就是你們對不對!是你們殺了桑桑姐姐!”
……
另一邊廂。
這已經是桑洱第四次脫離原主的身體了。並且,這也是她第一次,碰上原主直接煙消雲散的情況。
但靈魂被抽離時,那天旋地轉的熟悉滋味,和以往相比,倒沒有很大差別。
在最後這段飛速流轉的時光裡,桑洱看到了關於伶舟路線的最後的秘密。
伶舟的心魂被他的生父竊取,經歷一番波折後,一分為二,進入了一對雙生子的軀殼裡。
伶舟也因此失去了作為正常人的感情。
江折容得到的是伶舟的情。至純至真,決絕專一,揉不進一粒沙子,故而,易走偏激。
江折夜得到的是伶舟的欲。更理性世俗,更難被觸動。可一旦陷落,就是萬劫不復。
在原文裡,得到了小妖怪桑桑的妖丹後,江折夜在當晚就離開了行止山。伶舟在翌日才趕到,並沒有找到他的蹤跡。
回到雲中城後,江折夜對弟弟謊稱小妖怪改變了主意,打算回去侍奉主人,所以離開了這裡。同時,他哄騙江折容吃下了妖丹。
江折容因此得到了生命的延續。
直到兩年後,伶舟才根據其它線索,找到了他們,奪回了心魂。
所以,原文裡的他們還能多活兩年。和現實有點出入。
心魂迴歸,江折夜和江折容都必死無疑。
但他們本來就是心魂的擬人化。脫離雙生子的身體,迴歸本體,融匯歸一,也是大勢所趨。
這兩股心魂回到心臟之後,伶舟也許還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經歷過漫長的撕扯,才能適應和陌生的感情與記憶共存。
不過,那已經不是桑洱能管得著的事了。
她要做的事,已經完成了。
在接觸系統、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桑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現代人,有父母和一個妹妹,她按部就班地上幼兒園,讀小學、中學,再考上美院。畢業後,她與志同道合的朋友們一起開了一家工作室,兢兢業業、起早貪黑地經營了幾年,工作室在業內也算小有名氣。
然而,這段原本充滿了無限希望的人生,卻在她二十多歲時戛然而止了。
桑洱患上了多器官功能衰竭症。醫生查不出病因,也遏止不了衰竭的速度。
她就這樣死在了病床上。
這也是桑洱遇見系統的契機。她與系統做了一樁交易——她來小說世界為系統填補劇情,系統則給她一副健康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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